这个名字起得真好。
“大人,”送信的年轻人小声开口,“文森特先生让我转告,商会现在也是您的‘眼睛’和‘耳朵’。”
许影收回目光,示意他继续说。
“商会每天人来人往,各种消息都能听到。”年轻人显然被文森特仔细叮嘱过,说话很有条理,“朝堂上的动向,各大家族的八卦,甚至边境的军情——只要有心,都能从客人的闲聊中拼凑出来。文森特先生专门安排了两个机灵的学徒,每天记录听到的重要消息,整理成简报。”
许影点点头。这正是他让文森特在帝都开商会的深层目的之一:建立一个合法、隐蔽的情报节点。在这个没有电报、没有电话的世界,信息传递的速度决定了很多事情。
“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吗?”许影问。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又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文森特先生说,这个要等您看完信再给您。”
许影接过纸条展开。上面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三皇子阿尔伯特已注意到商会。其麾下‘金穗商会’派人接触,意图收购或合作,被婉拒。三日前,帝都商业行会突然派人检查,以‘度量衡未经官方认证’为由,暂扣一批标准容器,虽已疏通解决,但此为警告。”
“更麻烦者,魔法学院于昨日发表公开声明,谴责‘某些商会宣扬无魔力驱动之奇巧之物,误导民众,动摇帝国以魔法与斗气为根基之传统’。虽未点名,但矛头直指我会。赫尔曼大魔导师之弟子在酒馆放话,称‘那些铁疙瘩和木头片子,不过是旁门左道’。”
“第一波打压将至。文森特。”
许影把纸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铛,铛,铛。
节奏很慢,但很稳。
该来的总会来。他早就知道,新星商会这种“异类”不可能永远躲在阴影里。它太显眼了——不是因为它强大,而是因为它代表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可能性。一种不需要魔法、不需要高贵血统、只需要一点智慧和勤劳就能改善生活的可能性。
而这种可能性,对既得利益者来说,是危险的。
“父亲?”
清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抱着几本册子站在那儿,应该是刚上完课。许影示意她进来。
“帝都来的信?”清澜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摊开的信纸上。
“嗯,文森特的报告。”许影没有隐瞒,“新星商会发展得不错,但也惹上麻烦了。”
清澜拿起信纸,一页页翻看。她看得很认真,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当看到魔法学院的声明时,她的小脸沉了下来。
“他们害怕了。”清澜说。
许影挑眉:“害怕什么?”
“害怕普通人不需要他们。”清澜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不像个孩子,“如果一把刨子就能让木匠干活更轻松,一个标准容器就能让菜贩不被欺骗,那魔法师的高贵在哪里?贵族的特权在哪里?他们害怕人们发现,没有魔法和血统,世界也能运转,甚至运转得更好。”
许影看着女儿,心里那阵不安又浮了上来。
清澜说得完全正确,一针见血。但她说这话时的语气,那种近乎冷酷的洞察力,让他想起前世历史上那些年轻的革命者——他们看得太清楚,以至于忘记了世界的复杂性,忘记了改变需要耐心,需要妥协,需要顾及那些会被变革碾碎的普通人。
“那你说该怎么办?”许影问。
清澜想了想:“文森特先生应该继续扩大商会,让更多人用上我们的东西。同时,学社要秘密发展,培养更多自己人。等我们的人足够多,产品足够好,那些反对的声音自然就小了——因为他们拦不住。”
“如果拦得住呢?”许影追问,“如果三皇子动用权力,直接查封商会呢?如果魔法学院联合教会,宣布我们的东西是‘异端’呢?”
清澜沉默了。她咬着下唇,眼睛盯着信纸,像是在思考一个难题。
许久,她抬起头:“那就需要力量。”
“什么力量?”
“比他们更强的力量。”清澜说,“像我们的卫队一样,但更大,更厉害。或者……或者像父亲您一样,有更高的地位,让他们不敢轻易动手。”
许影感到左腿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那些试图变革的人,最终往往走向两条路:要么被旧势力碾碎,要么自己变成新的压迫者。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理想需要力量来守护,而力量本身,就是一种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