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要与陛下说的就在于此,臣希望过些时日暗去衡州,探清真相,还望圣上准允。”
圣上手指轻敲御案,沉默片刻,方道:“衡州是靖南王封地,非比京城,你去可以但要记住,无凭无据,不可轻举妄动。”
他似乎早料到贺方澜会作此请求,示意内侍取来驾帖:“此物一出,衡州文武官吏、卫所兵丁,皆听你调遣。但边境之处沙弥卫近来日益猖狂,切不可在此时动乱朝堂。若出半点纰漏,朕保不住你。”
贺方澜接过驾帖:“多谢圣上,臣定不辱使命。”
回到北镇抚司已是一个时辰后,还未进内堂便听到沈素瑶的阴阳怪气。
真进了门,沈素瑶一见到他却又收了所有尖刺,似乎很忌惮他。
在沈素瑶身旁,除了一嬷嬷,还有一中年男子,神色略显焦灼。
“沈小姐既已言明落水乃自己失足,与沈泠月无干,今日便在此画押确认,此事便算了结。”
沈素瑶面色看着仍是极不情愿,但大抵是被祖父硬逼着来的,还是依言画了押,嘴里却道:“贺大人秉公执法,是沈家之幸,我那堂妹初入京城,不懂规矩,以后我定多多提携,少让大人费心。”
贺方澜懒得分给她半点眼神,低头整理文件,公事公办道:“沈府现在便可去接人,按规走个提领手续即可。北镇抚司公务繁忙,就不招待沈小姐了。”
中年男子终于上前一步,开口道:“有劳大人费心,沈某这便带小女回去。”
贺方澜抬眸看他一眼,面容儒雅,眉眼间却难掩商贾的精明,是他最不喜欢的一类人。
他不再理会,吩咐小旗安排妥当便先行离开。
距离沈泠月上次看见外面的阳光,已过去整整两日。
而距离她上次看见父亲,已过去半月有余。
“月儿!”沈敬之在门口不住地张望,一见到人就迫不及待地扶着上马车。
妙禾则跟在后面一个劲地检查沈泠月身上有没有伤。
“让父亲担心了。”沈泠月灰头土脸,两天滴水未进,一开口便沙哑无比。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父亲,心中五味杂陈。前世是父亲在生辰宴上亲手递来毒酒,而今却又千里迢迢赶来救她,这关切,是真心,还是另一场戏的开始?
她不知道。
沈敬之拿出准备好的水壶,喂沈泠月喝了两口:“为父一听你被锦衣卫抓去便急忙赶到京城,我知道我的女儿不是他们所传阴狠之人,便去找沈首辅求情,让他那刁蛮孙女放过咱们小门小户。”
沈泠月喝了两口便将水壶递给妙禾,让她也多喝几口。
从出狱时,她便发现妙禾一言不发,虽然与妙禾未曾被关在一处,可依她对妙禾的了解,妙禾定是时时刻刻求人见她一面,嗓子必然哑得说不出话了。
“怪女儿太过天真,不懂京城人心狡诈,”沈泠月满面愁容,“只是可惜我与梁烨哥哥,他定是厌我了,竟都不派人来接我。”
沈泠月一口气尚没叹完,沈敬之便笑道:“这可是你错怪了靖南王了,他一大早就进宫去见圣上,今日圣旨便到,你便是名正言顺的靖南王妃了。”
沈泠月心沉到谷底,看来贺方澜的确没说错,靖南王不仅没退婚,反而还提前了。
原来自己对他们来说竟如此重要,重要到可以舍弃面子演这样一出爱女爱妻的人设。
梁烨娶她,是为方便与沈家互通有无;沈家让她执掌生意,是为找一个听话的替罪羊;而贺方澜……是拿她当鱼饵,在放长线。
自始至终没有人是真的在意她的死活。
车里沉闷,她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
廊下,贺方澜正抱臂而立,刚巧与沈泠月目光相接。
沈泠月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贺方澜一向冷冰冰的脸上霎时出现一丝裂痕,他紧紧盯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