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碧水居住了半年后,龙渐渐能听懂她的话,白见微便开始着手教她读书习字。
白黎学得极快,短短三个月,已能慢慢读完一篇文章,而后抬起眼,指着书页上的字问——
“仁,是什么?”
白见微垂眸,声如清泉:“仁者,心之全德,众善之元也。”
“善又是什么?”
“利万物而不争,定静安而能虑。”她顿了顿,温和了些,“恤苍生之命,怜草木之灵。”
白黎似懂非懂地垂下眼帘,像是在品那两句话的滋味,片刻后,又直勾勾看向她。
“你是善吗?”
白见微一怔:“什么?”
窗外的风吹进来,拂动案上的书页,女孩的眼眸清澈透亮,唇角却一点一点地弯起来——那是她来到这里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天真,纯净,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欢喜。
“我杀死了两个人。”她说,声音清清脆脆,像是在讲一件有趣的小事,“为什么,你不救她们?”
白见微睫毛一颤,头颅中似有一根弦骤然绷紧,突突地疼,双手不觉攥紧成拳。
——你为什么不救她们?
她闭上眼睛,这道声音却附骨之疽一般,始终在脑海中回响,久久不散。直到千年后的如今,她仍时不时想起白黎的话。
——白见微,你是善吗?
她从不像林缚罗说得那般大义凛然,她不过是被无数人的尸骨推了上去,最终不得不拿起剑,结束了那一切。
可随着岁月流逝,曾亲历那段往事的人,尽数老去、死去。如今这世上,除了林缚罗,竟只剩下她一个了。
良久,女人低低说道:“可我……并非是为了挽救这世界才杀她。”
林缚罗一怔,蹙眉看着她。
“我是自己想活着,才杀了她。”她歪过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毕竟,如果这世界不复存在了,我又如何能幸存。”
枯叶纷纷落下,不知不觉中,秋高气爽的十月走到了尽头,进入十一月后,早已入冬的北地又迎来了一场大雪。
夜幕降临时,两只长靴咯吱咯吱踩过雪地,一路小跑冲进镇中心的酒吧。门口风铃清脆响起,暖意扑面而来,云辞在垫子上把鞋底蹭干,一边解下围巾,一边大步往二楼走。
“抱歉,我迟到了。”
“还好,才五分钟。”早就到了的华月朝她招招手,“快来,没有你,我和桑桑两个人坐在这儿也太无聊了。”
云辞抬头扫了一眼,今天不是休息日,酒吧里人不多,桑宁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木桌上放着一盏仿古煤油灯,暖黄的光晕开来,连屋顶垂落的绿萝藤也被映出一片融融暖意,还挺有情调的。
她走上前,把手里的蛋糕放到桌上:“齐了。”
桑宁瞧了眼,这才反应过来:“所以,今晚非要在这里聚餐,就是为了……”
“庆祝你的生日啊。”华月笑眯眯道:“十九岁生日快乐。”
云辞在她身边坐下,絮叨说:“我本来还想把市区的定春堂包下来一晚,可惜老师不让。”
“你怎么不想想包一晚多少钱?”
“还不到十万。”
华月挑眉,失笑道:“是我忘了,我们云辞可是千金大小姐。”
两人又笑谈了几句,便兴致高昂地给桑宁庆祝生日。女孩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并没有因为生日多赏她们几个金贵的笑脸,但乖乖拍了合照,还试着喝了几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