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戟脚步不停地赶往礼部。
距离大婚只剩一个月,长公主上面有贵妃拿主意,他府上却没有长辈可以代为操持,许多事情还需亲自出面。
忙完已是午后,隔日是休沐。想起玉兰寺里的长公主,萧元戟回府路上便牵了马,领着几个护卫直奔京郊而去,沿途还不忘买了些点心礼物捎上。
快马加鞭,抵达玉兰寺时天色刚暗。僧人听闻来意,引他去了上次落脚的院子,用了斋饭才领他去见长公主。
刚走到院门外,便听见嬷嬷苛刻的训斥。萧元戟停了脚步,站在院外的阴影里,往院内看去。
公主住的小院俨然成了一个行宫。檐下挂起灯笼,宫中的嬷嬷换了素色衣裳,乌泱泱挤在这方小院里,把长公主纤瘦身影围得密不透风。
长公主便伶仃地立在人群中央,一步步重复着嬷嬷教的礼仪动作。举步、顿足、行礼,抬手、叩拜、抚袖。一个动作不对,嬷嬷手里的藤条便落在她背上、臂上、腿弯。
灯笼光线朦胧,照着长公主苍白的脸颊、纤细的脖颈,她虚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昏厥过去,额头上有薄薄的汗珠。
可偏偏是看起来这样孱弱的长公主,藤条抽在身上,也只是咬紧了牙关,没有泄露一丝声音。
萧元戟忽然想起散朝时,三皇子祁仲尧说的:‘母妃十分挂念皇姐,这些日子天天派人去看,生怕皇姐在宫外受了委屈。’
三皇子说:‘将军,皇姐可是我母妃的掌上明珠,你千万好好待她。’
怕她委屈?
掌上明珠?
是因为顶撞了婚事安排,所以贵妃要这样教训女儿?
萧元戟给孔志递了一个眼神。
孔志当即领会,领着两个随行下属一脚踹开了门。
“哐当”一声巨响,刀面反射的银光晃过嬷嬷们的脸,院中响起一片惊叫。
“放肆的东西,谁准你们这些刁奴以下犯上,如此欺侮公主?!”孔志怒喝。
长公主也是愕然回头。
清冷的侧脸映着背后的灯笼,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看见萧元戟从阴影中走出来,她侧开了脸肩,显然是觉得眼下狼狈模样被人撞见,失了颜面。
夜风吹过,树上的树叶扑簌掉了几片,飘落在她瘦弱的肩。
萧元戟听见两声隐忍的咳嗽。
几个嬷嬷终于反应过来,为首的一个梗着脖子喊道:“将军,我等奉皇贵妃之命来教公主礼仪,您这是想违抗贵妃的口谕不成?!”
另一个也跟着怒喝:“宫中的规矩,成婚之前不得见面,将军贸然闯入是要做什么?!造反不成?!”
萧元戟没理他们,径直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衣襟下摆扫过地上的落叶,腰背笔直如劲松,沉肃开口:“贵妃娘娘今日才叮嘱过我好好待公主,却见尔等以下犯上,苛待殿下。我这便绑了你们去向贵妃复命。看看贵妃娘娘吩咐的到底是要你们教礼仪,还是要你们折辱皇家公主。”
他一抬手,孔志几人这便要上前押人。
几个嬷嬷吓得面如白纸,跪求饶命。
主事的嬷嬷见状不妙,过来打圆场:“将军息怒!长公主出宫代表的是宫中脸面,是这些奴婢太心急了,还请将军息怒。”扭头又呵斥那些已经被看住的几个嬷嬷:“还不快退下?”
又朝萧元戟一礼:“既然将军有话要同殿下说,我们便先退下了。”
眨眼间,院子里的嬷嬷们散了个一干二净。
孔志得了萧元戟眼神,放下礼物,也领着人退下了。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只留下萧元戟和长公主。
萧元戟:“殿下。臣在京中见了些有意思的东西,特意带来给公主瞧瞧。”
长公主站在院子中央,侧头没有看人。月辉洒在她肩头,蒙上伶仃光晕:“多谢关心。只是宫中的规矩,婚前不当见面。将军既是奉母妃的旨意行事,更该守规矩。将军放下东西便走吧。”
他未过门的妻子,简直如惊弓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