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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真与假(第5页)

此刻死者的痕迹早已被抹去,这片平地上只能看到冬日的枯草。但云湛站在一旁,在头脑里想象着当时的场景,越想越觉得离奇。三位辰月教的偃师同时出现在此处,很难用偶然解释得通,几乎可以肯定是和他们的偃师技艺有关。但那个身份不明的年轻女孩是谁,为什么会和这三人死在一起,又为什么尸体的摆放会和这三个人稍微拉开一定的距离?这不足半尺的距离,无论是南淮城的普通捕快还是邪物署的佟童等人都没有太在意,但云湛却总觉得这其中有问题,最大的可能就是——三位辰月偃师和第四名死者不是一路人,四个人可能是偶尔碰上,然后被共同的敌人杀害的。

此外,云湛还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会不会那个无名女孩才是杀手?这个想法看似有些大胆,但在实际发生的一些案子里可以找到相近的案例。比方说,一个厌世的人想要寻死,或者一个想要谋杀他人的罪犯出于某种目的要掩盖自己的杀人动机、嫁祸给其他的人,就会在杀人之后自己也选择自杀,但是会用巧妙的手法把自己也伪装成同一批被害人之一,从而误导查案者的视线。

不过后来撞翻了衙门的围墙、打死打伤一票人的那个抢尸者,倒是和风靖源颇有几分神似,毕竟云湛曾经和风靖源交过手,也曾亲眼见到被风靖源杀害的羽族士兵,知道那种凭借着绝对力量进行蛮不讲理的打击的感觉。但是同样的,问题来了,如果抢尸者是风靖源,他为什么要大费周折地去劫夺尸体?

真是该死,云湛想,如果当时我在现场,又或者事后我能够第一时间看到几具尸体,或许就能找到一些那些没用的仵作或者捕快发现不了的细节。但现在只能通过他人的描述来进行想象补充,那就实在是太空泛,缺乏实证。

他在现场附近仔细探查,并没有发现什么多余的痕迹,毕竟捕快们已经在这里搜查过了。但他还是不甘心,继续向着山谷深处走去,寻找着可能留下的不一般的痕迹。

一直到肚子开始咕咕叫,他才顾得上抬头看看天色,发现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西沉,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宛州的冬天固然不会像北陆那样酷烈,要在这山谷里过一晚上也够呛,云湛连忙掉头往回走。

但是这座山谷虽然不算太大,因为平时少有人来,基本没有几条人工的道路,也缺乏路标。云湛沿路上注意力都放在寻找可能的凶手或者死者留下的痕迹了,并没有记路,走出一截之后才发现——迷路了。他并没有能找到山谷的入口,却反而好像越钻越深,来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所在。

真是活见鬼,云湛狠狠骂了一句,再看看天,已经快要黑透了。以他的武艺,在这样距离城市不远的山谷里倒是不必担心遇上什么野兽或者山贼,但总得找一个能避风和生火的地方过夜,不然的话,一不小心冻病了,还不得被石秋瞳嘲笑到明年。

他东张西望地借助着最后一点自然光线寻找能避风的山洞,以便先把火折子节省下来。走着走着,突然间脚底下踏空,脚下出现了一个深洞,身子猛地往下坠。

他倒是反应很快,双膝刚刚没入洞口,就已经迅速拔出一支箭往洞口处一插,然后借着这一插的反向力道腰腹用劲,跳了出去。在地上站定后,他走上前去细细一看,发现刚才踩空的地方赫然是一个人工挖出来的陷阱,下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有什么,但可以肯定深度不小,从里面传出来的腐臭味儿来判断,多半还有动物——或者人——死在里面。

他不禁燃起了希望,连忙在陷阱附近仔细寻找,果然在一片树丛后面发现了一条显然是人工开辟出来的小径。他沿着小径向前走去,小径指向了一条弯弯曲曲爬坡上坎的道路,十分难走,即便以云湛的身手,在这样的黑暗中也好几次险些摔跤,何况他还得随时小心提防不要踩上另一个陷阱或者别的什么机关。不过最终,他还是顺利地走到了这条小径的尽头,那里如他所愿,矗立着一间简陋的小木屋。

尽管木屋里黑漆漆的,既没有灯火也听不到任何声响,云湛还是兴奋地奔过去,敲着木门问道:“请问有没有人?过路的人,山里迷路了,想要借宿一晚。”

敲了几遍,并没有任何人回应。云湛猜测木屋里并没有人,心想既然无人,我进去睡上一晚也无妨,至少可以挡风。他试着推了一下,门居然并没有闩住,一推就开。

云湛跨进门里,屋内有股呛人的尘土味,说明确实至少有一段日子无人居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屋内的陈设,摸到了一张粗糙的木桌,并且在桌上摸到一根还算有点长的蜡烛,连忙掏出火折子,把蜡烛点亮。跳跃的火光立刻照亮了整间屋子。云湛打量了一下四周,忽然心头一紧,已经本能地向后跃出一步,手里张弓搭箭,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这间屋子的屋角里坐着两个人!依稀能看清楚是一男一女,并肩坐在一张长条板凳上,一言不发,似乎正在看着他。

僵持了一会儿之后,这两个人依然没有丝毫动静。云湛试探着开口说:“两位,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在山里迷了路,想要在这里借宿一晚上,明天一早就走。我可以付钱。你们是听不到我说话么?”

不管他说什么,那两人都没有丝毫反应,就连坐着的姿势都没有一丁点变化。云湛忽然生起了一个奇特的念头。他放下弓箭,一步一步地向前靠近了两人,看对方依然没有动弹,大着胆子伸手去试探两人的鼻息。

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而且手腕上的皮肤冷得象冰,任何一个活人都不可能有这样的体温。

这是两个死人么?云湛想,但是这里是温暖的南淮,不是殇州雪原,纵使是冬天,两个死人的尸体也不可能保存得那么完好,半点腐烂的迹象都没有。而这时候他也在近距离看清楚了,这两个毫无呼吸心跳的人的确是一男一女,看年纪大概都在四十岁左右,尽管并不年轻了,却看得出来相貌都不错,年轻时大概也是一对俊男美女。他们都穿着粗布衣衫,从手工来看是自己缝制的。此外,那个男人的左手可能是以前被人切断了,现在安了一只很粗糙的木头假手。

云湛突然间想到了些什么,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小心地抓起那个男人的手,在木头假手和小臂的结合处切开了一道伤口,然后再把伤口分开。和他料想的一样,断口里根本没有血肉和骨头,而是金属。

这一男一女,并非活人,而是两个傀俑。和云湛的养父风靖源一样精致完美的傀俑。

四、

九州有两座泉明港。确切地说,泉明港只有一座,却有着两副不同的面貌。一方面,泉明港地处中州西北部、滁潦海中部,既是著名的渔港,也是中州最重要的商业港口,被人们称之为中州的明珠之城。

另一方面,由于这里北通瀚州,西通雷州,南连东陆,各处的地下活动往来皆方便,也使得泉明港成为了九州最重要的黑市。据说,每一天在泉明港发生的地下交易,其金额并不比正经生意的金额少。

泉明港黑市交易比较集中的一个地方,位于城西,叫做竹林巷。据传古代有名人雅士在这条巷子里隐居,种了许多竹子,弄竹饮酒,陶然而乐,这条巷子因此而得名。不过到了现在,雅士早已化作尘埃,只有一帮和风雅绝不沾边的或粗鲁或凶狠或奸诈的人在此聚集,竹林巷也有了一个新的诨名,叫做“野猪巷”。

常笙就是泉明港野猪巷的一份子,而且是很重要的一份子。黑市也是市场,只要是市场就需要规矩和秩序,尤其搞地下交易的人们脾气和胆子都比较大,一言不合就会拔刀子,这种时候就更得有人出面来维持秩序。

常笙的作用,就是维持黑市的秩序。她的长相和美貌绝对沾不上边,身为一个女人,块头倒比一般的男人都要大,隔壁上的肌肉坚硬得像铁打的,野猪巷里的男人们和她掰手腕,从来没有谁能赢。七八年前,为了制止两帮贩卖香猪香囊原液——可以制成名贵的高级香料,其交易权一向被国家把持,律法上禁止私人买卖——的走私贩子的斗殴,常笙的右手被砍断了。但她毫不在乎,只是找同样住在野猪巷里的河络巧匠金手雷嘉替她装了一只假手。河络族的全名长得能让人念断气,所以日常生活中都是用外号加简化短名来称呼,金手雷嘉外号叫“金手”,手上的技艺果然了得,做出来的假手和其他的普通工匠或大夫做出来的全然不同,竟然颇有几分灵活性,可以拿刀,可以握筷子,打架的时候也能感受到足够的力量。

“你真是太厉害了,矮子,”常笙夸奖雷嘉说,“再努把力,说不定你能做出和真手一样的呢。”

“那个倒是有可能做得出来,甚至可以比真手还好用。”雷嘉回答,“但安在你身上,你可能会死。现在这个就挺好了。”

“为什么会死?”常笙不明白。

正因为如此,当那个突然出现在野猪巷的陌生人走进雷嘉的铁匠铺子、并且很久没有出来时,常笙立刻就警惕了起来。

“那是个什么人?你确定以前从来没见过?”常笙问前来向她通风报信的人。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是个羽人。”报信的人说,“至少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

“知道了,你不用管了,我去看看。”常笙说。

来到雷嘉的铁匠铺子外,发现雷嘉已经给店铺上了门板,看来今天是不会做生意了。常笙原本想直接敲门,但想了想,多了个心眼,决定先翻墙进去打探一下。她对野猪巷里的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知道雷嘉的工作间西北侧的墙上有一个破洞,从那里既能偷听,也能偷窥。

从破洞里看进去,正好可以看见两人对面而坐,这果然是一个年纪挺大的老羽人,从侧脸看上去表情木木的,而金手雷嘉的神情就显得很复杂,有悲有喜,有激动,也有紧张。

“他真是个疯子啊。”雷嘉感叹着,“很久以前我就听说过他想要这么做,那时候我和我认识的几位偃师都觉得他疯了,觉得那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是现在,你就坐在我对面,不由得我不信。能告诉我他是怎么做到的吗?”

偃师?常笙一愣。她记得自己以前似乎曾经听到过这个词儿,那好像是一群传说中可以做出真人一样的人偶的怪人。听金手雷嘉的语气,难道他也是一个偃师?那样的话,能够给自己做出如此精巧的假手,倒也不足为奇了。

羽人还是一脸的木然,过了好久才慢吞吞地开口:“不知道。和我无关。我只要你修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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