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让让一让!”
芸明侧过身,就看见李秀梅抱著两个巨大的空瓶,像重型坦克一样挤开人群,直接插在了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前面。
“哎你这人怎么插队啊?”老太太不满地抱怨。
“谁插队了?我刚才就在这儿!我去拿瓶子了!”女人理直气壮地吼了回去,
“再说了,我一家三口等著喝水呢,孩子要衝稀饭,你个老人家著什么急?”
老太太被她这一嗓子吼得不敢吱声,只嘟嘟囔囔地往后缩。
芸明皱了皱眉,心底越发对这个中年妇女的蛮横所厌恶。
但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以免碰到李秀梅那两个脏兮兮的大塑料瓶。
终於轮到女人了。
她拧开水龙头,滚烫的开水哗啦啦地衝进塑料瓶里。热气蒸腾,塑料瓶受热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接满一瓶,又接一瓶。
足足五升开水,几乎放空了锅炉的小一半存量。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发出不满的嘘声,但李秀梅充耳不闻,甚至还故意放慢了动作,一定要把瓶子灌得满到溢出来才肯罢休。
“好了没啊?后面还有那么多人呢!”有人喊道。
“催什么催!这是公家的水,又不是你家的!”
女人一边拧瓶盖一边回骂,然后抱著两个滚烫的瓶子,转身往回挤。
经过芸明身边时,列车突然晃动了一下,大概是重新启动了。
李秀梅脚下一滑,怀里那个没拧紧的瓶子滋出一股开水,直奔青年而来。
芸明反应极快,身体违背物理惯性地向后平移半尺,开水堪堪擦著衣摆泼在地板上。
“哎哟!”
李秀梅惊叫一声,不是因为差点烫到人,而是心疼洒出来的水,
“我的水!”
她站稳脚跟,抬头看见芸明那副冷淡闪避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就上来了。
也许是因为刚才插队被嘘的恼羞成怒,也许是因为芸明那种“嫌弃”的动作刺痛了她的自尊心。
“你躲什么躲?!”李秀梅竖起眉毛,
“我还能故意烫你不成?站那么远,好像我有瘟疫似的!”
芸明看著地上那滩冒著热气的水渍,又看了看女人那张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的脸。
他对於这只喋喋不休的苍蝇,突然有了新的看法方向,只觉得有些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