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雀城,在官道外转了个弯化作两匹骏马,重新做过伪装的卫秦媛与零九各自背着简单的行囊,往古山去。
苗疆古族依山而居,附近群山极少有外人进出,一来二往,旁人将与古族毗邻的山都称作古山。
此次两人要前往的是其中最高的一座,离雀城算不上远。若放在地图上看,便是由东至南,中经城池三座,稍缓大半月便可到达。
只是古山地形不明,两人决定前期马不停蹄,提早到达,也好有更多时间探查周围。
因着事情特殊,卫秦媛摈弃了离京时的少年装扮,贴着零九的样貌做了张新面孔,对外称两人是兄弟,去古山外的城镇探亲。
马有疲累,一日午时,卫秦媛与零九途径几间茅草棚子,店家用细网状的布撑着杆子放头顶遮阳。
底下是几张半新不旧的矮桌并再矮上一节的长凳。与桌凳比起来,店家上来的茶壶便要新上许多,卫秦媛拎壶把添茶的功夫,手上就糊了一层细碎渣子。
再低头一看茶汤,茶叶混着泥渣在杯底打旋,卫秦媛将茶壶一放,结账起身拉着零九便要走。
零九怔愣,身体却十分乖顺,手上解着拴马的绳,就听身后一声刺啦锐响,紧接着一道粗矿声音传了过来。
“二位既然来了,岂有不打声招呼就走的道理?”
只见茅草棚里走出几个壮汉,为首的那个肩膀格外宽阔,身上的粗麻料子被撑的袖口短了半截,露出铜浇铁铸的手臂来。
另外几位亦是虎背熊腰,身形与之相比虽略有不急却也不遑多让。
方才上茶的店家站在一旁,活像个趴窝的小鸡仔子,壮汉则是护在笼前的好胜公鸡。
卫秦媛迎着瞪来的目光扫视回去,刻意压瘪的嗓音听着就让人来气。
“知道我兄长是谁吗?敢在官道拦路,不想活了吗!”
零九肩背先是一僵,然后挺直。虽不知道卫秦媛又打算胡诌什么,但配合总没错。
卫秦媛个子高挑,放在男人堆里或许有些威慑力,可站在这群壮汉前就有点不够看,因而最开始壮汉们心中可以说是不屑一顾。
看着卫秦媛和零九两人的目光满是轻视与势在必得,望在树旁的两只马匹身上的视线都更有温度些。
不过卫秦媛胡诌向来斩钉截铁目光坚定,看着十分能唬人。
店家是第三回配合壮汉们做这等子事,本来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给自己做了不少心里建设,结果纸糊的老虎,旁人轻轻一戳就泄了气。
他面露慌张,先是将零九的脸看了又看,实在没对上什么达官贵人的号,又把目光落在壮汉身上。
“老张,这可得掂量掂量,别帮你几回把我这茶馆和人头都给搭上,可划不来。”
他和老张同是一个村逃荒出来,一个昏倒在路边被老店家所救,从小二做起,老店家死了顺理成章承了茶摊。
一个则是活不成跟着一帮兄弟落草为寇,做起打家劫舍的生意。前些日子正巧路过歇脚,老张等茶的间隙正打着歪主意,一见上茶的店家当即眼睛一亮。
“老吕,你怎么在这儿,这茶摊是你的买卖?”
老吕放下茶壶,拎着脖子上的巾帕擦了下额头的汗珠,耳朵刚传进个自己的名字,脸就下意识团在一起,露了个讨好的笑来。
路边的茶摊不好做,歇脚的、听信的、等人的,各式各样什么人都有,稍有个不注意的地方,轻则叮当两句,重则掀桌砸碗,老吕惹不起,便惯用笑脸。
谁料这回笑脸一怼上去,迎面撞上的是张熟脸,老吕一惊,心头却没什么喜意。
都道熟人多坑害,再看老张这骨碌碌乱转的眼神,老吕暗自提了提神,笑着回道:“是老张啊。”
正临正午,日头晒得很,少有在这时候赶路,因此茶摊只坐了老张并两个弟兄,老吕边和他叙些近况家常,边盼着新一桌客人。
风云难测,直到老张逼着他一口敲定合作的事,茶摊也没能等来下一位新客。
老吕回忆前两回分来的银钱壮胆,老张听着他怂包问话哼了声,指着零九那一身特地买来的旧衣裳骂道:
“你瞧他这身,哪像什么富贵人。这等诓人的把戏我见得多了。”
“那小子,”他冲卫秦媛喊,“你倒是说说他是什么身份,可别吓我们兄弟一跳。”
老张大笑出声,身后的弟兄跟着笑,整个茶摊盈满了笑声,听在卫秦媛耳里极其吵闹。
她掏了掏耳朵,提高了音量,“我说,没弄明白我兄长身份就敢如此嘲笑,是长了十个脑袋用来砍吗?”
她一边嚣张非常的怼老张等人,一边暗中捣鼓了下零九腰背,趁着对面互相对视思索的时间,低声道:“父皇给你的令牌。”
零九看着她。
“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