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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惊鸿（第1页）

春节的喜庆尚未完全散去，上元佳节便已踏着春风翩然而至。这是京城一年中最热闹的夜晚，处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糯米甜香的元宵气息。更有那不成文的习俗——今夜不论男女老少，皆可戴上面具，暂时卸下平日的身份与矜持，与民同乐，尽情狂欢。

恰逢休沐，云瑶早早便给许梦安递了帖子，邀他一同夜游观灯。太傅府上，许梦安自接到帖子起便喜不自胜，精心挑选衣衫，又在铜镜前反复试戴了数种面具，最终选了一副半遮面的玉兔面具，既保留了神秘，衬得露出的下颌与红唇愈发清冷迷人。

傍晚时分，云瑶骑马来到太傅府后门接人。她自己也戴了一副简约的竹青色面具，遮住眉眼，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含笑的唇角，一身月白长衫，更显身姿挺拔，风度翩翩。

许梦安在侍女的簇拥下出来，见到马上的云瑶，眼中顿时漾开盈盈笑意，如同春水般温柔。他上前几步，轻声道：“让探花娘久候了。”

云瑶翻身下马，伸出手扶他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笑道：“良辰美景，等多久都值得。”

两人同乘马车，向着京城最繁华的灯市而去。车内，许梦安偷偷打量着云瑶被面具半遮的侧脸，心跳不由加快。自从定亲以来，他们虽时有相见，但多半是在太傅府中，有长辈在侧，言行拘束。像今夜这般可以独处、放松游玩的时刻，实在难得。

马车在街口停下，眼前已是人山人海，灯火如昼。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猜灯谜的、卖小吃的、表演杂耍的，应有尽有。游人摩肩接踵，笑语喧阗，男女老少皆戴着千奇百怪的面具，谁也认不出谁，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刺激。

云瑶牵着许梦安的手，小心地护着他挤入人群。两人皆戴着面具，隐去了平日的身份，只如一对寻常的年轻眷侣，享受着这难得的自由与亲密。

“那边有卖糖葫芦的，要不要吃？”云瑶指着不远处一个插满红艳艳糖葫芦的摊子问道，许梦安笑着点头。

云瑶便挤过去买了一串递给许梦安，两人并肩走着，吃着酸甜的糖葫芦，看着两旁流光溢彩的花灯，虽无言语，却自有一种脉脉温情在流淌。

与此同时，宫墙之内，两个少年也按捺不住节日的诱惑。

“五哥！你就陪我去嘛！上元节一年只有一次，困在宫里多无趣！”端王第三子蔺澈拉着五皇子蔺晨的衣袖，不住地央求，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我们可以戴面具啊！没人认得出来的！”

蔺晨本不欲凑这个热闹，自那日琼林宴上见过云瑶、上元节前又在宫宴上惊鸿一瞥后，他这段时日便有些魂不守舍，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但架不住蔺澈的软磨硬泡，又想到或许出宫散散心也好，便勉强点了头。

两人换了便服，悄悄从侧门溜出了皇宫。蔺澈兴奋得像出了笼子的鸟儿，拉着蔺晨在人群中钻来窜去，两人买了一对竹青色面具戴上，一会儿看杂耍，一会儿猜灯谜，玩得不亦乐乎。蔺晨被他的欢快感染，也渐渐放松下来，兄弟俩嬉戏打闹，倒也开心。

然而，就在他们经过一座拱桥时，人流突然变得极为拥挤。蔺晨被一股人潮推着向前，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回头一看，哪里还有蔺澈的身影？

“蔺澈！蔺澈！”蔺晨心中大急，连唤了几声，却被周围的喧嚣彻底淹没。

他慌忙在人群中寻找，一张张戴着面具的脸从他眼前闪过。游人如织，灯火迷离，在这人人隐匿面容的夜晚，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焦急之下，蔺晨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个个揭开别人的面具查看。他一边说着“抱歉”，一边颤抖着手，接连揭开数人的面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惊愕，有的恼怒，却没有一张是蔺澈的脸。

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若蔺澈走失出了什么事，他如何向端王府交代？他愈发慌乱，脚步踉跄地继续寻找。

终于，他看到了一个背对着他、身形与蔺澈有几分相似的身影，正站在一个花灯摊前，似乎在欣赏一盏兔子灯。

蔺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顾不得礼仪，伸手便揭开了那人的竹青色面具。

面具之下，露出一张清雅绝伦、温润如玉的脸庞。

不是蔺澈。

但蔺晨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是……云瑶！

是他琼林宴上惊鸿一瞥、魂牵梦萦的探花娘！是他偷偷画了无数遍、却总觉得画不出神韵的心上人！

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那双明亮的眼睛正带着微微的惊愕看向他。

蔺晨只觉得心脏猛地撞向胸腔，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下意识地，颤抖着手，也取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张玉雪可爱、此刻却因慌乱和激动而梨花带雨、泪痕未干的脸庞。

五皇子？！

云瑶认出了他，心中大惊，连忙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微臣参见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她虽奇怪为何皇子会出现在这闹市，但礼不可废。

蔺晨听到她的声音，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他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强作镇定，声音却仍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云……云大人免礼。我……我与三弟走散了，情急之下……冒犯了。”

云瑶见他神色惶急，眼中犹有泪光，不似作伪，心下释然，关切道：“原来如此。殿下莫急，此处人多，不如微臣帮殿下一同寻找？”

蔺晨本想答应，能和她多待一刻也好，但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皇子，与臣子同行在这闹市，若被人认出，恐生闲话。且他方才那副狼狈模样已被她看去，实在丢脸。

“不……不必了。”他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她，低声道，“我自己再找找便是。云大人……自便吧。”

云瑶却有些不放心，坚持道：“此处人多杂乱，殿下千金之躯，不可有失。微臣送殿下至宫门，确保殿下安全，再回来便是。”

说罢，她便买下看好的兔子灯，护在蔺晨身侧，一路分开人群，将他安全送至皇宫侧门。守门侍卫见到五皇子，连忙迎上来。蔺晨站在宫门前，回头看了云瑶一眼，月色与灯火映照下，她那张清雅的脸庞显得愈发温柔可靠。

“多谢云大人。”他低声道，语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