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轧钢厂门口站著个小姑娘。
七八岁的样子,扎著两根辫子,辫梢繫著红头绳,眼睛大大的。她站在厂门传达室旁边,一动不动。
门卫老郑头从窗户里探出脑袋,瞅了她好几眼。
“小姑娘,你找谁?”
小姑娘抿了抿嘴,声音小小的:“我找李大虎。”
老郑头愣了一下:“李大虎?保卫科的李科长?”
小姑娘点点头。
老郑头上下打量她一番:“你是他家亲戚?”
小姑娘摇摇头。
“那是……”
小姑娘不说话了,就那么站著,眼睛望著厂里头。
老郑头挠挠头,拿起电话拨到保卫科。
“李科长,门口有个小姑娘,说要找你……对,七八岁,扎俩小辫……行,我让她等著。”
他放下电话,朝小姑娘招招手:“李科长一会儿就来,你在这儿等著啊。”
小姑娘点点头,还是那么站著,一动不动。
李大虎从厂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两根辫子,洗得发旧的花褂子,膝盖上打著两块补丁。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小姑娘,你找我?”
小姑娘看著他,眼睛眨了眨。
“你是李大虎?”
李大虎点点头。
小姑娘忽然把书包打开,从里头掏出一个布包,双手捧著递给他。
李大虎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副假肢——他认得,是第一批的那种,铝製的鉤爪,皮绑带,但鉤爪上裂了一道口子,绑带也磨断了。
“这是……”
小姑娘抿了抿嘴,声音小小的:“是我爸爸的。”
李大虎等著她说下去。
“他叫张志,”小姑娘说,“第一批装假肢的。回去当了村支书。”
她顿了顿,接著说:
“上个月,村里开山,他从山上摔下来了。”
李大虎的心紧了一下。
“人没事,”小姑娘赶紧说,“休养了半个月,好了。但是……”她指了指那副假肢,“这个坏了。”
李大虎低头看著那副裂开的假肢。
“爸爸不好意思来,”小姑娘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已经麻烦过你们一次了,不能再麻烦。他就……就天天一只胳膊干活。”
李大虎抬起头,看著她。
“那你呢?你怎么来的?”
小姑娘抿了抿嘴:“我偷偷记了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