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也转过弯来了,咧嘴笑:“这主意好!大虎打旗,后头跟著老同志——又传统又精神!杨厂长,您看?”
杨厂长重新戴上老花镜,目光在李怀德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殷切的脸。
“行。”他一锤定音,“李大虎打旗。方队人员,按名单上的老工人老劳模年轻积极分子来。老周,你负责服装道具。让大虎,从明天开始,每天下午抽两小时,练旗。”
散会时,李怀德和老周搭著李大虎的肩膀”大虎这个旗手就得你来。”
李大虎知道,这个“旗手”的位置,看似风光,实则微妙——既要走得稳,又不能抢了后面老工人的风头;既要精神抖擞,又不能显得轻浮。
更重要的是,国庆游行,万眾瞩目。他打旗的形象,会隨著新闻纪录片、报纸照片,传遍全国。
这是一份荣誉,也是一份考验。
当天下午,厂办就把名单公布了。五百人的方队,一大半四十五岁往上的老工人,最年长的六十八岁,是建厂时的第一批锻工。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著一串荣誉:劳动模范、技术能手、三八红旗手……
而旗手一栏,只有三个字:李大虎。
训练从第二天就开始了。每天下午三点,厂区大操场上,五百號人列队站好。李大虎站在最前头,手里擎著那面红底黄字的厂旗——旗杆是特製的,碗口粗,一丈二长,纯实木的,分量不轻。
“齐步——走!”
口令一下,五百双脚同时抬起,砸在地上,轰隆一声响,震得操场边的杨树叶子都簌簌往下落。
李大虎双手握旗,手臂绷得笔直。旗杆的重量压在肩窝里,每一步都得踩得稳,旗面才不晃。
刚开始走不好。要么步子太快,把后面队伍甩下一截;要么旗杆晃了,带得整个方队的节奏都乱。
练到第三天,肩膀就肿了。晚上回家,小妹趴在旁边吹气:“大哥,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李大虎摸摸她的头:“没事,练练就好了。”
真练出来了。一周后,他已经能扛著旗,走出那种不疾不徐、稳如泰山的步子。旗面在风里猎猎作响,红底上的“红星轧钢厂”五个大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后面的工人们也走出了气势。五百个人,一千只脚,落地的声音整齐划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他们的脸被岁月刻满了沟壑,但眼神明亮,腰板挺直——那是经年累月站在工具机前、抡起铁锤后,淬炼出的脊樑。
国庆前一天,最后一次彩排。杨厂长带著班子成员来验收。
方队走过观礼台时,五百个喉咙同时喊出口號:“艰苦奋斗!自力更生!”
声音震天,在厂区上空久久迴荡。
段书记杨厂长站在台上,看了很久。最后说了两个字:“好。很好。”
夜里,李大虎把明天要穿的制服熨得笔挺。蓝布面料,左胸別著奖章,领口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
大凤把擦好的皮鞋放在他床边。二虎默默检查了旗杆的每一个榫卯。小妹则把她的手绢,塞进他制服口袋:“大哥,这个带著,擦鼻子。”
李大虎躺在炕上,睁著眼睛看房梁。
明天,他要扛著那面旗,走过天安门。
前世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国庆阅兵,但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其中一员。
这一世,他不再是旁观者。
他是李大虎,是轧钢厂的保卫科长,是即將走过天安门的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