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有玉簪,是苏停云赠的。腰间有素月剑,是清玄真人赠的。葫芦里有停云酿,是那人亲手酿的。每一样都可以当,每一样都值钱。当掉任何一样,他就有钱治伤、有钱买药、有钱活下去。
脚步甚至没有停。
他走过当铺门口,连头都没偏一下。怀里那枚玉簪贴著心口,温润如初。素月剑掛在腰间,轻轻晃动。葫芦里的酒还剩大半壶,酒香隔著壶壁飘出来,若有若无。他寧愿拖著断骨走远路,寧愿去城外找野草敷伤口,也不会当掉它们。
不是值不值的问题。是不能。
他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冷而不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乾脆。像枪尖点地,乾净利落。
李白停下脚步,回头。
街巷尽头,一匹通体雪白的异兽正踏著青石板缓缓走来。那兽形似骏马,却比寻常马匹大出整整一圈,四蹄生云,鬃毛如银,额间一根螺旋独角泛著淡淡的寒光——云麒。六品灵兽,稀有非常。
兽背上,一个女子翻身跃下,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黑衣银纹,马尾高束。
正是凌昭。
戎装在身,英气逼人。她比上次在竹林里见到时更冷了几分,那双眼睛像是淬过冰的刀锋,扫过来的时候,李白觉得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一层皮。
“又逞能了?”她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別的什么。
李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们只有一面之缘——那次她从天而降,枪挑血海修士,扔给他一瓶伤药,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甚至不確定她是否还记得自己。
凌昭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胸口的血跡,又落在他左臂那不自然的垂掛上,最后停在他腰间那柄素月剑上。她微微眯了眯眼,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
“你这伤……”她走近了两步,鼻翼微动,“有趣。跟我来吧。”
她没有问“你愿不愿意”,没有解释“去哪里”。她只是转过身,朝云麒走去,丟下那四个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李白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云麒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似乎在催促。凌昭已经翻身上兽,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等了三息。
“走不动?”她问。
李白苦笑了一下,撑著墙,一步一步走过去。他没有问“去哪儿”,也没有问“为什么”。一个愿意在树林里救他一次的人,不会害他第二次。
他走到云麒旁边,仰头看著凌昭。她坐在兽背上,比他高出许多。
“我上不去。”他说,语气坦然,没有窘迫。
凌昭没有笑。她俯身,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上了兽背。动作粗暴,但避开了他受伤的左臂。
“坐稳。”
云麒四蹄腾空,踏云而起。
李白只觉得身子一轻,地面迅速远去。城郭、街巷、行人,都变成了脚下缩小的棋盘。风灌进衣襟,吹乾了他脸上的冷汗。他闭了闭眼,听见凌昭在前面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你杀了孙家老二?”
李白没有回答。不是不想,是风太大,他张不开嘴。但凌昭似乎也不需要答案。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讚赏还是別的什么。
云麒穿过云层,朝远处一座山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