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开山林雾气,李白扶著树干站定,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昨夜那场死斗还在心头翻涌,不是后怕,而是清醒。他终於彻底认清了自己的不足。
前世师从剑圣裴旻,一身剑法浸淫多年,论招式、论剑意、论应变,他从不含糊。可方才对敌,他明明有把握破局、有机会斩敌,却屡屡受制——不是不会,是不能。
这具身躯年轻归年轻,筋骨未开、气血有限,又无灵根、不能修行引气淬体,一身剑术硬生生被肉身桎梏,最多只能发挥出七成威力。
可他心里更明白一件事。就算他能將裴旻所传剑法尽数施展,诗句尽出,面对五名修士,依旧挡不住煞气围攻,依旧斩不完那几人,最终还是会死在血爪之下。
修行与凡俗之间的鸿沟,不是仅凭剑术与意气就能填平的。
“嗯,以后还是要谨慎些!”
他理了理衣襟,继续上路。
方向与凌昭消失之处不同,与山下集镇也错开一条路,逕自往另一条山道而去。
他只握紧了腰间的素月剑,心里有了一个念头:变强点。
不是为了修仙问道,不是为了逍遥长生,只是为了下一次再遇见不平之事,不必再靠绝境搏命,不必再靠旁人相救。
脚步声渐渐远去,山林重归寂静。
只余下一缕淡淡的剑气,一丝未散的诗韵,和一桿银枪曾留下的冷冽痕跡。
转过山坳,一股醇厚酒香先扑面而来。李白腹中馋虫被勾动,脚步带偏,走到酒店一处无人角落坐下,指著货架上一坛泥封未拆的酒,“店家,那坛!”
店老板笑吟吟抱著酒罈走了过来,“客官好眼力,这坛酒可是我刚从醉仙酒庄进的,来多少?”
泥封敲碎,绵长酒香扑鼻,李白深吸一口,“好酒!我全要了!”
“额,客官,这坛酒可贵……十六两!”
李白没回话,扔出两锭银子,“再来桌酒菜,可够?”
“够够够……”
店老板赶紧收起银子,去安排了。
酒足饭饱,饶是李白也有些微醺了,“这酒当真不错!”
“醉仙酒庄的酒,自然没得说!”店老板贴心的走过来,提了提酒罈,“还剩小半坛,客官给你装好?”
李白点点头,將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店家,你刚刚说的什么?哦,醉仙酒庄?在哪?”
“往东南走三百里,客官可以先去买匹良驹,两日便到。”店家將残酒装进葫芦递给李白,“听说那里马上要斗酒了。”
“斗酒?那我可要去看看了!”
李白背起葫芦,迈著微微摇晃的步伐离开,去买马去醉仙酒庄。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李白纵马驰骋,两日功夫便到了店老板说的醉仙酒庄。
眼前不是一间酒肆,而是依山铺开的数十家酒坊,酒旗如云,香气交织,清冽的、醇厚的、微甜的、沉鬱的,层层叠叠涌进鼻息。醉仙酒庄,当真如饮者仙界。
李白牵马行入,只觉心神一畅。他本就是爱酒之人,走到此处,如同归乡。
“斗酒大赛开始了!”
不知谁嚷了一声,人群开始朝著广场方向涌动,李白紧隨其后。
广场中央人声最盛,高台之上摆著三十六只酒罈,排列成阵,每坛封泥上贴著一张素笺,写著编號。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有布衣百姓,有锦衣修士,有白髮老翁,有少年郎,人人眼中都闪著光——那是爱酒之人才有的光。
主持老者登上高台,拍了拍手。
两名壮汉抬著一面匾额上来,红绸揭开,露出两个大字:
心酒。
字体苍劲,笔锋如剑,墨色浓淡相宜,撇捺间藏著一股说不出的洒脱。李白只看一眼,便忍不住在心中喝彩:这世界还有这样的书法!不是修行者的符籙,不是官府的公文体,是真真正正的好字。若是在长安,光这一手字,就够开一家字帖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