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比如……人能不能真的逍遥。”
林清远愣住了。他停下脚步,歪著头想了半天,然后挠挠后脑勺,有些不確定地说:“逍遥?修到高处,应该就能逍遥了吧?那些元婴期的老祖,连天盟都要给面子,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做什么做什么——那还不逍遥?”
李白没有回答。
他想起陆三钱的话:“这世道,没有真正的逍遥。”又想起望江亭上那个弹琴的白衣女子,背影里说不清的孤独。连她都不逍遥,元婴期的老祖就逍遥了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也许,走著走著,就知道了。
“李兄?”林清远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李白回过神来,笑了笑,“你说得对,修到高处,也许就逍遥了。”
林清远鬆了口气,又恢復了刚才的活泼劲儿,开始给他讲苍梧仙门的种种传闻——哪个真人最厉害,哪个弟子最有天分,哪座峰上风景最好。他说得眉飞色舞,好像已经进了仙门似的。
李白听著,偶尔应一两句。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两道人影显现,一前一后,叠在一起,又分开。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田野,稻子刚抽穗,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像海浪一样起伏。远处的山影淡淡的,苍梧山就在那个方向,只是还看不见。
他们走远了。
与此同时。
小镇城外,另一条路上。
陆三钱慢吞吞地走著,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青衫被风吹得鼓起来,腰间那串旧算盘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手里拨著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三两七钱酒钱,加上昨晚的房钱饭钱……房钱一百文,酒菜一百二十文,一共……四两零二十文。嗯,记李兄帐上,后会有期。”
拨完最后一颗珠子,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镇的方向。
晨雾已经散了,城墙在阳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城门口的告示还能看见一角,红纸黑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苍梧仙门……”他喃喃,“三年一度的招收,倒是巧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去吧去吧,去看看也好。那个地方,说不定能让他明白点什么。”
他把算盘掛回腰间,转身继续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本子不大,巴掌长短,封皮是牛皮缝的,磨得油光发亮,边角都起了毛。
他翻到某一页,用手指蘸了蘸口水,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凑近了看,本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日期、地点、人名、银钱数目。有些页面上还画著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种阵法,又像是某种文字。最前面几页,墨跡已经发黄髮淡,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写完,合上本子,塞回怀里。
他把本子塞回怀里,抬头看了看天。天很高,云很淡,和他出生那天一样,和陆家第一代祖先出生那天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继续走。
东边,苍梧山的方向,云层很低,灰濛濛的,遮住了山顶。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掛了金色的帘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走他的路。
步伐不快,却很稳。像他这一生,以及陆家三万七千年来,每一代人走的那样。
不紧不慢。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