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从怀里摸出银子,付了帐。走出客栈的时候,他笑了。
这人,说他胆小吧,昨晚在杀手堆里横衝直撞,愣是一根头髮没掉;说他胆大吧,跑路的时候连招呼都不打,连房钱都要別人垫。身上揣著顺来的烧鸡,怀里揣著劣酒,还一本正经地说“去收帐”。
“有意思。”他低声说。
晨风从街上吹过来,带著早点铺子的热气和小贩叫卖的声响。李白站在客栈门口,看著人来人往,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他沿著街漫无目的地走。
口袋里还有六十多两银子。诗会的赏银,一百两,付了客栈的帐,买了几件换洗的衣裳,还剩这些。够他活一阵子,但不能坐吃山空。
他得找条路走。
可这个世界,他什么都不懂。路怎么走,饭怎么吃,钱怎么赚,规矩是什么——一概不知。昨天在竹林里,陆三钱隨口说“这世道没有真正的逍遥”,他当时只觉得这话有道理,现在想想,连“世道”是什么样都还没看清,谈什么逍遥?
正出神,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譁。
一群人围在城门口,仰著头看墙上的告示,你推我挤的,好不热闹。他凑过去,踮脚往里面看——告示上写著几行大字:
“苍梧仙门招收弟子启事”
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
凡年满十六、未及三十者,无论出身,皆可报名。灵根优劣不限,唯才是举。入选者入外门修行,优异者可晋內门,得真人亲传。报名日期:三月十五至四月初一。地点:苍梧山,落云台。
李白看著告示,心里一动。
他想起昨天在渡口,看见有人在天上飞。御剑的,骑鹤的,踏空而行的——那些人衣袂飘飘,俯瞰人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他当时想,这大概就是神仙吧。
现在告示上写著“无论出身,皆可报名”。
他拉住旁边一个看热闹的书生,拱了拱手:“这位兄台,这苍梧仙门……是什么来头?”
书生穿著半旧的青衫,手里摇著一把摺扇,看著像个读过书的人。他上下打量了李白一眼,见他衣著朴素但气度不卑,便收了摺扇,耐心解释:
“苍梧仙门是咱们这一带最大的宗门,九鼎天盟下七十二正宗之一。每三年招收一次弟子,附近几个城的年轻人都想去碰碰运气。”
“九鼎天盟?”
“这你都不知道?”书生略感诧异,但还是解释道,“九鼎天盟是天下正道修士的盟约,管著对抗邪道的大小事务。苍梧仙门是天盟的老人了,底蕴深厚,能进去就是天大的造化。”
李白点了点头,又问:“灵根优劣不限……灵根是什么?”
书生这下是真的愣住了,看了他好一会儿,確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才说:“兄台是……从山里来的?”
“差不多。”李白笑了笑,不解释。
书生摇摇头,倒也没再追问,给他解释起来:“灵根是修行的根基。分金木水火土五行,还有变异的风雷冰等。品级从高到低分甲乙丙丁戊五等。甲等最好,万中无一;戊等最差,但也比没有强。”
“没有灵根呢?”
“没有灵根?”书生笑了,“那就不用想了。连灵气都感应不到,怎么修行?”
李白没有再问。
他站在告示前,看著那几行字,心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思绪。灵根——他没有。至少,他不知道有没有。可他能引动天地异象,诗会上的蓑衣,竹林里的剑气——那些是不是灵根带来的?又或者……是他的诗?
可这算什么呢?这个世界的人,会认吗?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李太白啊李太白,你在长安不也被当成异类?不也有人说你“非仙非侠,不伦不类”?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別人的眼光?
他抬头,看著告示上“苍梧山”三个字。
去看看吧。
不是为了拜师,是为了弄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
城门口已经聚了一群年轻人,三三两两的,背著行囊,意气风发。看方向,都是往苍梧山去的。有的骑著马,带著僕从;有的步行,就一个包袱一把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