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美,却落不了地。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得活下去,得找到落脚的地方,得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误打误撞”救了他的陆三钱,到底是什么人?
他说自己去收帐,三两银子,上次还有人欠他三两七钱。可一个收帐的,身上带著顺来的烧鸡,怀里揣著劣酒,被人追杀时跑得比兔子还快——倒也说得通。
但李白总觉得有什么不对。那些巧合太多了,多到不像是巧合。
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青玉簪。簪子还在,贴著胸口,温温热热的。
他把簪子取出来,对著晨光看了看。簪身青翠,流云纹路在光线下若隱若现,像活的。簪头那枚小酒觴里,还残留著昨夜倒进去的酒,不多,只够一口。
他把簪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酒是凉的,带著一股清冽的香气,不是昨夜那种劣酒能比的。酒液滑过喉咙,像一道细细的线,从胸口一直暖到胃里。
他忽然想起笺上那行字:“簪可贮酒,三钱即满。”
三钱。
陆三钱。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巧了。
他把簪子收好,继续往南走。
走了几步,忽然轻声念了一句诗,很久以前的,那时候他还在长安,还在喝酒,还在写诗,还不知道这世道有多难。
“相逢何必曾相识。”
念完,自己笑了。
是啊,相逢何必曾相识。
那个弹琴的女子,他不认识。那个救了他的陆三钱,他也不认识。这个世界的山和水,他一概不认识。
可他们都在这里了。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前面的路上,金灿灿的,像铺了一层碎金。
他继续走,步履从容。
身后,江水滔滔,晨雾漫漫。
前路还长。
但他有名字,有诗,有剑意,有一枚可以贮酒的青玉簪,还有一个说不清是什么的、与某个弹琴女子之间的、微弱的联繫。
够了。
他走著走著,忽然想起那琴声里画的云。
停在山与水的尽头,不前不后,不高不低,就那样悬著。
也许有一天,他也能那样。
不是被困住,是……想停就停。
他笑了笑,大步往前走去。
“喂喂喂,李兄,等等我!”
身后再次传来陆三钱的声音,“真晦气,桥塌了,我得从前面阵子绕过了,一起?”
李白没有转身,只是点点头,有个同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