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此刻的世界不再是简单的雨巷屋檐。无数常人看不见的、代表规则与气运的“线”纵横交错,构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而此刻,在东北方那张网的某个节点上,正有一股全新的、炽烈的、充满不確定性的“顏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轰然炸开,並开始疯狂地侵蚀、改变周围的“网线”!
那“顏色”如此陌生,如此桀驁,带著诗意的狂放,酒气的酣畅,还有一股……令陆三钱血脉深处都为之战慄的“逍遥”之意。
“来了……”他深吸一口带著雨腥味的潮湿空气,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恐惧,有算计,更有一种等待了万载终於看到变数的、近乎狂热的期待。
家族秘传《天机谱》最后一页的讖语,在他心头浮现:
“天网漏时星汉倾,浊酒新火照夜明。
算尽三生无一用,相逢一笑破天庭。”
“浊酒新火……破天庭……”陆三钱咀嚼著这几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寂的雨巷中显得有些诡异。
“原来是你……”
“我等了这么久……等了陆家三万七千代人……”
“终於等到你这把烧穿这张破网的『火了。”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著与黑风林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依旧不快,却异常坚定。
雨,还在下。
但陆三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这个亘古不变的世界,终於……
迎来了一声不一样的闷雷。
一个不一样的变量。
一个或许能算清最后那笔帐的……奇缘。
就在闷雷响彻天地的第三声后,相隔万里的一处偏野山林,一双迷惘而又不舍的眼睛睁开了。
头痛。
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颅骨內侧向外穿刺。
在一片混沌与剧痛中,艰难地凝聚起一丝意识。
最后的记忆,是江水。冰凉的、裹挟著月光的江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口鼻,沉入肺腑。他以为那是终点。
但不是。
没有熟悉的沉香亭北栏干,没有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没有贺知章醉醺醺的笑声。
只有——
绿。
蛮横、原始、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浓绿。参天古木的枝叶如同鬼怪的手臂,遮蔽了绝大部分天光。空气潮湿闷热,带著泥土腐败和奇异花香混合的、令人眩晕的味道。
远处,传来野兽低沉的咆哮。
以及……更近处,孩子惊恐的尖叫。
他挣扎著坐起,用陌生的手臂撑起陌生的身体。青布直裰粗糙磨人,掌心是年轻的薄茧。
他低头,看见一双陌生的、年轻的手。
不是自己的手。
他忽然想笑。
在梦中么?那双早已枯槁的双手怎么变得年轻了,身上也没有了那伴隨多年的沉疴之痛了。
不等他理清思绪,尖叫声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