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夜按照他的部署,在城西一处高地上扎了营,与邓州城成內外相维之势。
四千人马每日在城外操练不輟,声势不小。
而城內的一千兵马,则老老实实,並没有太大的动作。
范致虚派人来请过两次,都被赵鸣以“身体不適”婉拒。
张叔夜倒是去了几次府衙,与范致虚商议粮草调配、城防部署之事,每次回来都向赵鸣详细匯报。
问起范致虚的近况,张叔夜道:“范致虚这几日很配合。粮草拨得爽快,城防部署也和盘托出。臣派人查过府库,帐目倒是齐全,只是这邓州百姓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赵鸣认真听著。
张叔夜续道:“臣在城中走了走,米价比汴梁城破前还贵。百姓面有菜色,街上的乞丐比开封还多。可范致虚府上,却是酒肉不断。”
赵鸣没有接话,低头看著桌上的地图。
邓州周边的湍水、白河、刁河,每一条他都划了不下十遍。
这是他多年基层工作养成的习惯。
每到一处,第一件事就是找来当地的地图,摊开在案上,一条河一条河地看,一座山一座山地瞧。
山川地貌、风土人情,道路远近、关隘险要,这些东西看著琐碎,可到了关键时候,就是决策的底气。
只有把第一手信息吃透了,才能有的放矢,不至於拍脑袋瞎指挥。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张叔夜犹豫了一下,“范致虚此人,若真是首鼠两端,为何对咱们如此配合?粮草、城防,说看就看,连討价还价都没有。这不合常理。要么他是真心的,要么……他在等什么。”
“嗯?”
“等金人的动静,等康王的动静,等陛下的底牌。”张叔夜一字一顿,“他在观望。看哪边贏面大,就往哪边倒。”
赵鸣点点头:“张卿言之有理。所以朕这几日不见他,便是要让他看不透。”
“看不透?”
“他越是殷勤,朕越要晾著他。让他猜,让他琢磨,让他心里没底。一个心里没底的人,越是焦躁,越是会露出马脚。”
张叔夜想了想,似乎也懂了官家所谓“晾著术”的高深之处。
在权力的游戏中,沉默比言语更有分量,缺席比在场更让人不安。
赵鸣道:“南阳那边,金兵有什么动静?”
张叔夜道:“还是那二百多人,每日在营寨周围巡逻,没有要进攻的意思。臣已派探子盯著,一有异动便来报。”
赵鸣道:“二百金兵,不远不近地戳在那儿,不打也不走,你说他们又在等什么?”
张叔夜道:“等援军?还是……在试探邓州的虚实?”
赵鸣道:“皆有可能。金人知道张枢密南下到了邓州,手上有五千人马,他们摸不清底细,不敢轻举妄动。这二百人,就是个哨探。”
张叔夜道:“陛下,这二百金狗,每天骑著马在城外晃悠,不如趁早敲掉。官兵们眼都红了,憋著一口气。”
赵鸣问:“兵练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