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他既不想得罪张叔夜,也没打算把全部身家交出去。
表面上看,他们永远是一副“我听候组织安排”的谦逊模样,可你要真信了,那就天真了。
不过赵鸣不急。
这类人不需要你主动去收服,他们自己会观察、会判断、会下注。
只需要让他们看清楚,谁才是最后能坐稳那把椅子的人。
当然,也有那种没有原则,反覆试探,来回横跳的。
对於这类人,不必留情,快刀斩乱麻便是。
入城当晚,接风宴设在邓州府衙后堂。
范致虚出手阔绰,席面上鸡鸭鱼肉一应俱全,还有两坛號称藏了三十年的老酒。
张叔夜带了几名亲將赴宴,赵鸣依旧以幕僚身份隨行,坐在张叔夜下首。
范致虚频频举杯,言辞热络:“张枢密名震天下,在汴梁力战金兵十天十夜,下官在邓州听闻,佩服得五体投地。如今枢密南下,邓州有了主心骨,下官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张叔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咸不淡道:“范知州过奖。张某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本分二字,说来容易,做来难吶。”范致虚嘆道,“金人南下以来,多少地方官望风而逃?下官虽然不才,却也知守土有责。邓州能撑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个『忠字。”
赵鸣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听他说“忠”字时,嘴角微微动了动。
范致虚又转向赵鸣,举杯道:“赵公子,下官敬你一杯。年纪轻轻便在枢密帐下效力,前途不可限量。”
赵鸣对这种官场上的客套早习以为常,也笑著碰了碰,一饮而尽。
“赵公子好酒量。”范致虚放下酒碗,目光在赵鸣脸上又停了一瞬,“公子是哪里人氏?听口音,像是汴梁人?”
赵鸣道:“祖籍汴梁,城破后家业尽毁,幸得张枢密收留。”
“汴梁人啊……”范致虚点点头,似感慨似试探,“那场浩劫,下官听闻便心如刀绞。二圣蒙尘,宗室被掳,多少人家破人亡。公子能从城中逃出,也是命大。”
赵鸣神色不变,淡淡道:“侥倖而已。”
范致虚还要再问,张叔夜忽然开口:“范知州,南阳方向的金兵游骑,近日可有异动?”
话题被岔开,范致虚只得收回目光:“回枢密,那两百金兵已在南阳外围驻扎一月有余,近日又有逐渐增加的趋向。下官已命人严密监视,只是邓州兵力有限,守城尚可,出城迎战恐怕力有不逮。下官以为,当以静制动,闭门坚守。金兵远道而来,粮草不继,日久必退。”
张叔夜没有接话,转头看了赵鸣一眼。
赵鸣正低头吃菜,像是没听见这番对话。
宴罢,范致虚亲自送到府衙门口,再三表示“邓州上下唯枢密马首是瞻”。
张叔夜客套几句,翻身上马。
赵鸣骑上骡子,跟在后面。
走出数十步,张叔夜凑上来,问道:“陛下,范致虚今日的表现,您觉得如何?”
赵鸣道:“太热情了。”声音平淡,听不出褒贬。
张叔夜道:“的確有点太热情了。范致虚摆的这一桌,即使按太平年月的標准已经逾制了,山珍海味、鸡鸭鱼俱全,还有三十年陈酿,这在物资匱乏的邓州算得上奢侈。一个手握兵权的地方大员,见了朝廷溃兵,上来就摆酒接风、唯命是从。要么是真忠臣,要么是……另有所图?”
赵鸣道:“討好上官,那是他们这级官员的看家本事,不用著急下定论。邓州的兵马调动,必须严加防范,盯死了。我们这边也不能鬆弛。进了城,花花世界摆在眼前,別说是你们,就是朕也得留个心眼。越是顺风顺水的时候,越容易出事。务必严加约束部下。”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