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赵鸣坐在小院的堂屋里,面前摆著半根没吃完的萝卜,一壶凉水。
没点灯。
黑暗里,他把史书中关於张叔夜的记载又过了一遍。
张叔夜,字嵇仲,永丰人。
北宋灭亡前最后一任枢密院签书,正三品。
靖康元年金兵第一次围城时,他率兵勤王,血战有功,被钦宗破格提拔。
城破之前,他是少数几个主张死战到底的重臣之一。
刚直,认死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这人的忠心,是真的。
最关键的一点,这人“只认正统”,也是真的。
后世写史书的人,总爱说张叔夜愚忠。
可赵鸣现在巴不得他越“愚”越好。
因为愚忠的人,不会去怀疑皇帝的真假。
这才是他今后对抗赵构集团的初始资本。
忽然,
有脚步声从巷口传来,很急,不止一个人。
赵鸣站起身,把那半根萝卜收进袖子里,下意识摸了摸袖中那把袖剑。
门被推开。
李若虚先进来,脸上带著压不住的喜色,往旁边一闪:“陛下,张枢密到了。”
门口的光线一暗。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过门槛,站在了月光里。
来人年近六十,鬚髮花白,身披满是血污的鎧甲,左臂缠著渗血的绷带。
腰悬长剑,眉宇间带著亲歷沙场的凛然之气,此刻却满是急切写在脸上。
那一刻,赵鸣清楚地看见,这位老臣的眼眶,红了。
张叔夜盯著那张脸,嘴唇翕动了几下。
他是枢密院签书,在朝堂上见过这位年轻天子好几次。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是气色?是神態?
还是……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位年轻天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