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的,不是一个赐他戒指的天子,而是一个能带他走出泥潭、重登青云的天子。
那就给他。
反正画饼不要钱。
至於將来能不能兑现。
那都是后话。
先活下来,再说將来。
“李推官,朕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李若虚恭恭敬敬回道:“陛下请问,微臣知无不言。”
赵鸣道:“朕在民间时,偶然听人议论,说朕优柔寡断、遇事无主、昏庸无能。你久在官场,想必也听过这些。你觉得,朕是这样的人吗?”
李若虚浑身一震,抬头看向赵鸣,见天子目光直视著自己,咬了咬牙。
“陛下!微臣斗胆直言,未见陛下之前,微臣信那些话。但是,今日见了陛下,微臣全然不信那些妄言!”
“哦?为何又不信了?”赵鸣不动声色,轻轻笑了笑。
李若虚直起身,眼眶还红著,声音却稳了下来:“微臣今日初见陛下,只觉得……只觉得与传闻中那位,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传闻说陛下毫无主见,事事都要问旁人该怎么办。可微臣亲眼所见,陛下赐戒指时目光篤定,许诺九卿时毫不含糊,分明是个心里有数、敢作敢当的君主!”
他说到这里,愤愤不平挥动双拳:“那些人……不是,那些猪狗根本不了解陛下,就造谣生事,胡乱编排!微臣见了陛下,才知道他们全都是胡言乱语,其心可诛!”
赵鸣有意试探,嘆道:“可是,大宋终究是坏在朕的手里。。。。。。”
李若虚道:“陛下此言,微臣不敢苟同。陛下登基之时,金军已势如破竹,兵临城下,莫说陛下,便是古之圣君面对此局,又能有何法?天下之祸,非陛下之过。至於那妖道……微臣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那是陛下一时不慎,受其蛊惑,实非陛下之本意……”
赵鸣只是听著,没说话。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遂抬起手,示意李若虚起来。
李若虚爬起来,把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又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哑著嗓子说:“陛下稍待,微臣这就去弄些乾粮,打听南下的路径。明日一早,咱们就动身南下。”
“好!”赵鸣儘量把皇帝那种临危不乱,居高临下的气势演出来。
门关上了。
赵鸣独自坐在黑暗中,听著外头的风声,摸了摸包袱里那捲龙袍,心中喃喃。
一个流浪汉,因为一张脸,被锁链拴著等死。
也是因为这张脸,被人磕头叫陛下。
这世道,真是荒诞得让人想笑。
可赵鸣笑不出来。
因为他再清楚不过,这龙袍穿上了,就再也脱不下来了。
要么一路演下去,演成真正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