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傍晚,窗外蝉鸣阵阵,刘茜还没宣布放学,下面坐着的高中生们就躁动起来。
这是正式开学前的最后一节课,刘茜没布置作业,简单说了一下开学考的时间和注意事项,然后无奈地叮嘱了几句放学按时回家注意安全,倒也并没有责怪这群孩子。
但该有的规矩不能少。
刘茜和林霞不一样,在班容班貌上抓得很严,黑板槽不能有灰,桌椅必须对齐,地板也要每天拖,还有班级植物角——本来是没有这个地方的,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剪了走廊盆栽吊兰一颗长出来的新苗用牛奶瓶装水养在教室后面,此后的几天,这种瓶装水培吊兰宛如有丝分裂一般占满了整个窗台,刘茜干脆大手一挥,让每个人在自己的瓶装吊兰上贴了名字,弄成植物角,让值日的同学顺便记录每天这群苗苗的生长状况。
刘茜一天安排四个人值日,两周轮完整个班,今天刚好轮到明歌第二次值日。
一同值日的另外三个同学打打闹闹地争写植物角记录册的活儿,明歌无心参与他们之间闹着玩儿的争夺,一个人在讲台上擦黑板。
“人还没吊兰高呢,还擦黑板。”于秋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把记录册往她怀里一塞,“喏,去后面给那群苗苗班的小朋友写日记去吧。”
明歌抬头看了一眼最上面的粉笔字,她踮踮脚还是能够到的,但于秋言都主动把轻松的事情让给她了,不接白不接。明歌抱着记录册,对于秋言说谢谢。
“哎哎哎,我说于秋言,我让给你的记录册你就这么给你同桌了?”同组的柯朗发现了他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交易”,做作地捧着心口嚷嚷,“你这是辜负我感情!渣男!”
于秋言闻言立刻拆台:“还你‘让’给我的,你石头剪刀布连输我五把还想再来,你说这话一点儿都不脸红心跳吗?”
“那也是从我手里抢走的啊,小刘儿呢,刘儿你来,”柯朗勾住了正在扫地的男生的脖子,“你说,咱小于是不是对他同桌太好了点儿?”
小刘配合道:“啧啧。”啧得颇有技巧,语调百转千回,生生把于秋言啧得脸红脖子粗,差点追着他打。
他们三个边搞卫生边闹腾,当事同桌本人明歌充耳不闻,安安静静地在表格上给长势正常的小苗打钩,最后签完了日期,绕过他们,拎上书包走人。
教室里柯朗杵了于秋言一下,于秋言眼看明歌就要消失在走廊里,收拾完抹布和黑板擦慌忙跟上。
“同桌,明歌,小鸽子——”于秋言三两步赶超明歌,在她面前倒着走,“干嘛总这么冷着脸不爱搭理人,你每次拍红榜照片都是假笑吗?”
明歌倒也不是故意不理他,主要她实在着急,程嘉临已经在校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
程嘉临这一个月天天雷打不动风雨无阻地接送她上下学,早晨只晚不早,晚上只早不晚,搞得她每天都在迟到早退的边缘反复试探。
于秋言老鹰捉小鸡似的挡在明歌面前,明歌几次想绕过他都没成功,索性放慢了脚步,“我也没有故意不理你吧。”
“也没有故意理我……呃,主动找我。”于秋言哼了一声,“你不会是因为他们瞎起哄才对我态度那么冷淡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明歌根本没在意谁在起哄,起什么哄,快走到校门口了,程嘉临出现在视线里,她冲程嘉临挥了挥手,心不在焉地回答于秋言:“没有,我看见我哥了,我先走了。”
程嘉临从明歌手里拿走书包的同时分了一只蓝牙耳机给她,前者毕业后没再听过英文原文有声书,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类型的歌,横跨男女新旧中外,明歌目前还没听到过重复的歌,不禁为他涉猎之广咋舌。
耳机里歌手唱着小酒窝长睫毛,程嘉临戳了戳明歌的小梨涡,“还挺应景。”
明歌扒拉他的手,没用多大力气,自然也就没扒拉下去,指尖虚虚搭着他的手腕,纠正道:“我的不是酒窝,是梨涡,手拿走,它们不欢迎你戳。”
“瞎说。不欢迎我戳怎么一见到我就跑出来了?妹妹,见到哥哥开心就直说。”
明歌嫌热,拉着他上车,边扣安全带边说万一我笑是因为放学了呢,程嘉临递给她一盒洗好的玫瑰香葡萄,说那怎么刚才和那个小男生一块走的时候不笑,他影响你放学了吗。
明歌对他的自恋和厚脸皮感到无语,却无可辩驳,默默吃葡萄。
汽车汇入主路的车流中,金色的阳光落在程嘉临的侧脸上,他原本就十分立体的骨相此刻更加凸显。路口红灯,程嘉临缓缓停车,他车开得很稳,明歌这种晕车体质坐他的副驾驶竟然也不觉得难受。
程嘉临叼走了明歌投喂的一颗葡萄:“我后天就走了。”
“你说过好多次了,我知道呀。”明歌又递了一颗葡萄到他嘴边。
“不吃了,我不爱吃葡萄,特意买给你尝的。”
程嘉临见明歌的手还没收回去,下意识地把第二颗葡萄也吃了,好像一秒钟前说不爱吃葡萄的不是他一样。
明歌抽了张纸巾擦手:“我申请了宿舍,你走之前记得帮我签个字。”
程嘉临愣了:“宿舍?家里哪里住得不舒服吗?我烦到你了?”
明歌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就是因为你不在家我才住宿舍啊。你去上学了,程叔叔……他现在也忙,家里空荡荡的,上学还麻烦,我不如住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