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军周边的道路和倒塌建筑已经清理干净,垃圾暂时倾倒在江山大道以西的旷野农田里。我们的目标是把整个槐城损坏的路面都修补起来,至少保证车辆正常通行,同时在各大出入口设立指示牌,指路荣军所在。正如傅华所说,也许会有其他城市的幸存者艰苦跋涉来到这里,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希望,看到人气,看到疮痍中的绿洲,看到黑暗中的明灯。
走进工地,高大的吊车在新住院部楼上缓慢移动;以前的队友现在的建筑工带着安全帽分散在几处挥汗如雨;韩波小黑等人推着泥瓦车来回运送水泥;周易开着挖掘机挖土填坑,从这头忙到那头不亦乐乎。
挖掘机是他从桐城开回来的,喜欢得不得了,谁也不让碰。一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不嫌烦,恨不得连睡觉都睡在操作厢里。
让人想不通的是,明明是很辛苦的体力劳动,男人们却一个个干劲十足,早起晚睡,日日待在工地上一身汗一身泥。我提议过轮班休息,可没人同意,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早干迟干都是要干,早一天干完早一天开始新生活,可我总觉得其中还有别的原因。
某一天,我在工地搬砖时恰遇几个年轻小姑娘来送饭,眼睁睁看着刚才还跟我不苟言笑严肃讨论钢架结构和框架结构区别的男人们突然躁动。纷纷抓抓头发,抹抹脸上的脏泥,有的靠着墙壁酷帅地点了根烟,有的手握两块板砖欣赏自己的二头肌,还有的脱了上衣光着脊梁,露出沾着汗水的古铜色肌肤,用力憋住气,在小姑娘走过来时故意别开眼睛,快憋断气了还要做出不在乎的样子来展示八块腹肌。
女孩子不负所望,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往腹肌上瞄,瞄来瞄去,两个人的眼神就火辣辣地纠缠到了一起。交了饭盒,男人状似随意地问:“昨天没见你来送饭。”
女孩子答:“隔天轮的,明天是魏姐她们。”
“那你后天来?”
“嗯。”
“行,后天你来,我带你去看种树。”
“种树有什么好看的。”
“人工湖那边,小树林都种了一半了,可好看了。”
是去看种树,还是去钻小树林?一会儿功夫,三四个男女都搭上了话,我站在一边既尴尬又无奈,撩妹是可以的,但能不能不要把我不当人看,当众打我的脸?
就是这个八块腹肌名叫毛栋的风骚小伙,前两天刚拒绝了我妈的相亲提议。当时装出一副畏缩老实的模样跟我妈说他有丙肝,如果不嫌弃他就跟我处处看,我妈一听就把他pass了。
不是我教的,是曾经跟我相过亲的那些人教的。都说我不愿相亲,是早就有主了,跟我处对象可能要挨不止一个人的揍,他们扛不住。于是整队的大小伙子突然生出了各种各样的隐疾,神经血管脑垂体,五脏六腑前列腺,就没个健全的。
早先被我妈看中的体育大学黄老师,身体倒是康健,可人家跟医疗队的一个小护士好上了,此时正处热恋期,对我妈直言不讳婉言相拒,弄得她两天没给我好脸。
我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如果当初我不那么热爱工作。。。。。。不那么自信,不那么专一,不那么心里眼里都只放着一个人,今天的我就不会落到这般萧条的境地。
我要找对象,必须找对象,找到对象立刻结婚,立刻怀孕,立刻生子,然后全情投入建设槐城的大业中去!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父母安心,才能让那个人死心。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死心,我不知道,我就是气不过!
咬着牙赌着气,我找到了正在行政楼工地上跟小黑边吃饭边吹牛逼的韩波,肃着脸色道:“你过来一下。”
韩波看看与我寸步不离的李铜鼓,跟着我俩绕到工地后方:“啥事?”
瞅着这张跟小时候区别不大,几颗小痣的位置我闭着眼都能说出来的熟透了的脸,我捏鼻子:“我妈强迫我结婚,要不咱俩凑合一下得了。”
韩波吓得一个趔趄,双手捂胸,悲愤道:“不要!我说了给你养老送终,求你不要来祸害我!”
我撇撇嘴:“当我多稀罕你,这不是被逼急了吗?”
“你找别人,我真的不行。”
“假的。”
“假的也不行,耽误我找对象。”
我听着话音不对,眯眯眼:“你有对象了?”
韩波露出诡秘笑容:“没有,不过看上了一个。”
“谁啊?”
“等我追到了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