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跳下车头,顺势坐在靠拦边,跟一坨黑乎乎的人形物坐在一起,随口道:“老林,你左手练习的咋样了?”
黑乎乎就是林队长,作为重伤员重病号,他没有享受过一天特殊待遇。除了在个别服务区睡过几天屋子之外,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露天车斗里,风吹日晒糟蹋得没个人样,比和他同车的俘虏们还不如。
余中简从不管他,只有高晨和张炎黄经常来送爱心。没人没枪没粮没健全身体的四无人员也不会提要求,老老实实窝在车上让纯天然的空气和野风来替他疗愈伤口。就这样都死不了,生命力刚得令人咋舌。
他抬抬扎了绑带的小半只断臂,道:“练什么呀,胳膊也没了,腿也骨折了,我就是个废人。”
“那我们团队可不养废人,你多吃一口饼干,我就少吃一口,什么贡献都不做,凭啥让你吃饭啊?”
“我可以不吃,”他目光暗淡,“你们也随时可以丢下我,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救我,我早该死了。”
他是不想活,神智清醒之后好几次在车辆疾驰中往车边爬着想自杀,都被刘思诚给拖回去了。
我嗤笑:“咋啦,残疾了就不想活啦?四十多岁人了有点出息行不?你要是到阴间见了你丈母娘,她非得指着你鼻子骂,小子,老娘被炸死的仇你都没报,还敢下来见我?”
老林用左手捂住脸,颤抖着吸气,好一阵平静下来:“你怎么知道我丈母娘是被炸死的?”
“刘思诚说的,他说你之所以在洛世奇基地里抢出头争表现,干些别人都不愿干的活,就是想让你丈母娘,你老婆和你儿子能过得好些。”
提到这三个人,老林伪装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了,崩溃地捶着胸口哭起来:“我累死累活护了他们大半年啊,就这样都被炸死了,我的儿,才十一岁啊,呜呜呜呜!”
我拍拍他的肩:“所以你不想要个说法吗?不想报仇吗?不抓紧练练左手,手刃仇人你提得动刀吗?死易活难,作为一个男人,我认为你该挑战挑战有难度的,以后下去见了丈母娘绝对能挺直腰杆了。”
只是没来及下卡车随口聊几句,不是故意给老林灌毒鸡汤,所以车子一停我头也不回地蹦了下去。他是受到激励从此振作精神,还是戳中痛点更加一蹶不振我并不关心,成年人,自己对自己负责。
励州算是首都郊县,高速距离不到三十公里,我们没有下高速,在离励州出口最近的一个服务区停下车队,听余大指挥布置了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首都的情况我们不了解,有多少基地,分别受谁人指挥,武装组织的人数和配备这些都是未知数。一大批人贸进首都内城不妥当,很有可能会被武装力量拦截分割,拆散到不同的基地或者区域,需要先派人进去侦查摸底。所以我们现在服务区安顿几天,待侦查结束后再制定详细的上访计划。”
众人无异议,我举手:“侦查是怎么个侦查法,偷偷摸摸潜入侦查呢,还是光明正大投奔基地,打入敌人内部侦查?”
余中简肃色正容地道:“先偷偷摸摸潜入侦查,被发现了就光明正大投奔基地,这个任务难度不小,将由我和高晨,周易,赖云飞四个人共同执行。”
张炎黄和我同时举手异口同声:“我也去。”
余中简道:“小张另有任务,齐爱风负责在服务区带队,把人员安顿好。”
赖云飞能去我不能去?看你有点飘啊小子!
“我不要,我要打前站!”我向前一步大声道:“如果你不同意,从今天起我就正式撤销你的指挥权!”
第60章
严肃而强硬的态度没有收到预想的效果,我说撤销他的指挥权,姓余的一脸忙正事没空唠嗑的表情对我压了压手,随意道:“好,等我回来再说。”然后就与高晨周易几人指东画西地讨论起任务来,而其他人也并没有多看我一眼。
我:?
唐大爷踱到我身边,恨铁不成钢:“权力这个东西能随便转交吗?领导带病坚持工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你当初就是放权放得太痛快,现在好了,交出去要不回来了。”
我瞥他一眼违心道:“大爷,权不权的我不放心上,你别老惦记这事儿。手术虽然粗糙了点,但总算是救了一条命啊,眼看必死的人了被您妙手砍回了人间,队员们背后都叫您神医呐。”
“那是他命大挺过来了,关我什么事,以后别到处说他那胳膊是我砍的。”唐大爷背着手哼鼻子,“平时不打交道看不出来,这次强迫我做手术就能看出一个领导的作风了,激进,独断,不尊医道。你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个队里还有很多战斗力不佳或者压根没有战斗力的人,能用带兵那一套来管理吗?”
我叹口气:“我也想把指挥权拿回来,可是您看人家现在威望多高,人人都愿意听他的,我说点啥没人当回事啊。”
“唉,这就叫请神容易送神难,没戏了。我当了一辈子医生,差点晚节不保,等安定下来是时候带几个徒弟了,有这样的领导以后以后难事儿少不了。”唐大爷摇着头走开。
其实我有自知之明,论能力我不如他,论眼光也没他长远,倒不是真想撤了余中简自己带队伍,就是想以此为借口威胁他让我去执行任务。他不买我的帐,我就在一边默默候着,想等他们谈完事情再找他抗议。
可是他这边谈完,张炎黄又上去领活儿了,我没找到机会插嘴,怨念深重地看着他俩。
“爱风。”高晨走到我身边,“不高兴啊?”
我一看见他就春暖花开,哪里会不高兴,忙摇头道:“没有没有,就是想跟你们一起去,心口冒着一团火,让我呆在后方也呆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