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对未知的事物总是恐慌不安。
番薯从未见人种过,骟猪又难以想象,偏巧二者来自谢景,张杨里的百姓本能寄希望于谢景。
往常张杨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邻里间都是互帮互助。
这次为何不可?
生性懦弱习惯性依靠他人的村民因此心生埋怨。
谢景并未理会,在厨房该做什么做什么。
金乌西坠,谢景家中飘出炖猪头肉的香味,里正不得不接受谢景打定主意只管杀不管埋,便起身道:“都回吧。”
上了年纪的老翁埋怨:“这小子真倔!跟他爹一个德行!”
方阿婆心里很不是滋味,亏她先前对谢景那么好——自家半碗糖全给他。但她听闻此话,反而愈发不是滋味,“他不是这样的脾气,当年敢一个人投军?不投军能懂得那么多?不是在军中有几个战友,人家跟他非亲非故,凭啥把番薯白送他?”
里正心地诧异,老婆子方才不也嫌那小子不懂人情世故吗。
咋还一会一个样?
不过这些话也有点道理。
里正拍拍屁股上的土,“咱是不能捡现成的。这事也怨不得五郎。五郎回来半年,咱们嘲笑他五个月。”
住在南边的村民:“我没说过五郎的不是。”
里正心想说,装什么好人。
转过身来,里正气笑了,“起先你不知道五郎种番薯。后来你知道了,还是因为五郎给你送他蒸的杂面番薯叶。你是没说过他的不是?你是没逮住机会!”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说话人姓张,张家同杨家人口不差上下,他不怕里正给他穿小鞋。
里正:“方才五郎说起只教咱们养猪,不管死活,你咋不说听他的?”
这人哑口无言。
盖因他也希望心善的谢景承诺明年帮他家卖猪。
他家没啥钱,只能用地里收的黄豆换小猪,勒紧裤腰带养猪,所以不希望猪有任何闪失。
里正嗤笑一声,“看来五郎是该把丑话说在前头。不然回头你们自个把猪养死了也能赖到他头上。兴许你叫他把车赔给你,你们叫他用驴赔。”
那人从没这样想过,不愿被污蔑,“你才是这种人!”
里正自打没了俩儿子,在张杨里的威望大不如前,也懒得为了所谓名声或者下次选里正忍让,“是啥样的人,你自个知道。”
方阿婆起身:“天快黑了,回家吧。”
里正跟着妻子回去。
单纯看热闹的谢家人也起身离开。
谢景家东边两家邻居寻思着,真到别无他法的地步,以谢景的心性肯定不会不管他们,何必跟着没啥交情的人一块为难谢景呢。
这两家也走人,谢景家门外的人少了大半。谢景仍然没有出来的迹象,余下众人不得不认命。
谢小六听到门外静下来,跑去兄长房间,因为屋里很黑,摸摸索索许久才把芝麻饼找出来。
小孩向献宝一样虔诚地拿出两块饼,“阿翁,阿婆,快吃!”
老两口看着小脸越来越水灵的小孙孙,笑着摇摇头:“我们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