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跳到了嗓子眼,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大喊:
“哥!”
黑熊利爪刨地的声响像钝刀剜石,几乎能闻到它口中的腥风,激得她后颈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
“哥!救我!”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咻”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擦着她耳边射过。身后顿时传来一记闷响,那道粗浊的喘息戛然而止,紧接着地面猛地一震,山坡上炸开一串翻滚坠落的巨响。
燕溪踉跄着转身,只见那头棕熊仰面栽下山坡,庞大的身躯把泥地砸出一个小坑,四肢仍在微微抽搐。
它的眉心处洞穿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血窟窿,脑后的泥地上溅着一片触目惊心的碎骨与血污。有什么东西以不可思议的力量从它正面贯入、后脑贯出,把坚硬的颅骨射了个对穿。
燕溪下意识地往洞口望去,青年不知何时走了出来,白衣随风猎猎翻卷,眉目在月色下洁净得不染一丝烟火,宛如九天之上谪落的仙人。
下一秒却偏过头,一口鲜血从唇间直直地喷出,迸上灰色岩壁,殷红四溅!
“哥!”燕溪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上山坡,她知道他运功被迫中断,定是受了内伤。扑到他面前想给他诊脉,却被他一掌拂开。
“我让你在洞里待着,”青年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你又不听话。”
“我……”她咬了咬下唇,从怀中摸出那几株银鳞草,手在微微发抖,“我想给你采点药……能解毒……”
燕澈垂眸扫了一眼她掌心那团皱烂的草叶,又看了看她满身狼藉的伤痕,默然片刻,低低叹了口气。
见状,燕溪心中愧疚已极,死死攥着他的袖子,泪珠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被暗器所伤……你运功到紧要处又被我打断……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处处拖累你……”
岩壁上他喷出的那片血迹还没干透,在月色里泛着触目惊心的暗红,让她胸口产生刀割似的钝痛,是幽梦之毒正在惩罚她的激动。
但她浑然不觉,或者说,那点痛反倒拧开了什么闸口似的,让她自虐般迎了上去:“哥,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青年伸出手,拇指轻轻拂去她颊上的泪珠,在眼尾那颗泪痣旁停了停。那是一只生杀予夺的手,此刻却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她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
“我几时生你气了?”
“哥……”燕溪攥紧他袖口的手倏然收紧,一颗心被这无声的温柔攫住,酸软得几乎要化开。
“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只是往后切记,莫再擅作主张……你安然无恙,便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最后一句语调轻如鸿毛,落在心上却重若千钧。今夜所历,是她生平前十四年未有之险,先前一路强撑着的惊惧在这一刻尽数溃堤,她抽噎着点头,埋进他胸口汪汪大哭。
青年默默将她拢进臂弯,下颌抵在她发顶,等她哭累了才轻声道:“外面风大,进去歇息吧。”
回到洞中,燕澈拣了块平整的石面,将银鳞草搁上去,以掌根一下一下碾开,然后蘸取汁液敷在伤口上。
药力渗入,创口四周的青黑之色果然消退了些许,不再继续蔓延。只是方才运功被打断,气血逆冲,经脉俱受了损伤,眼下功力最多只能施展出三成。
急催内力反倒容易伤上加伤,他只得放缓运功,以绵柔气息缓缓疏通淤塞的经脉。周身的灼热一退,先前蒸散的水汽便重新凝回了洞壁,洞中的温度也随之降了下去。
她裹紧了衣裳仍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发冷,哪里睡得着,蠕动过去依偎着他取暖:“哥,我们何时动身?”
“我还需再调息一个时辰。”
“那等会儿往哪儿走?”她偏头望向洞外,夜色浓稠如墨,山影重重叠叠连成一片,看不到任何出路。
“清溪镇离此处不远。”燕澈捡起一截枯枝,寥寥几笔画出一幅简单的地图,“此地正处信州和建宁交界,走山间小道最快三日就能到衢州。”
“为何不直接穿过信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