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禾的睫毛渐渐沉重,红肿的眼睛慢慢合上,又从被缝里睁开一丝,确认林昭也还在,然后又合上……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被子下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拍抚的手,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只是虚虚地搭在被子上。
林昭也看着那终于不再颤抖的“被子卷”,听着里面传来的、变得平稳清浅的呼吸声,又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叶星禾真的睡熟,窗外的雷雨也转为淅淅沥沥的余韵,她才极其缓慢地抽回手,拿起拐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离开前,她走到窗边,将厚重的遮光窗帘拉严实,彻底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和天光。然后,她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恢复寂静。林昭也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舒了口气。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隔着羽绒被拍抚时的柔软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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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檐角断续的滴水声。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和未拉的窗帘缝隙,在房间地板上投下几道惨淡的光痕。
叶星禾是生生被热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挣扎出来,头发凌乱,脸颊因为闷了一夜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大脑先是空白了几秒,随即,昨夜破碎的记忆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猛地倒灌进来——
震耳欲聋的炸雷,灭顶的恐惧,自己丢人的尖叫,仓皇缩进被子的窘态……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那个在雷光中显得格外沉静的身影,坐在床边的重量,隔着被子稳定而轻柔的拍抚,还有那平稳的、近乎催眠的低声话语……
“要听点别的吗?盖过雷声。”
“里面闷,出来吧。”
……
“嗡”的一声,叶星禾的脸颊、耳朵、乃至脖子,瞬间滚烫起来,热度一路烧到头顶,比方才闷在被子里的燥热更甚百倍。她猛地用手捂住脸,指尖碰到皮肤,一片灼热。
她都干了些什么?!
一个二十多岁的、健康的Alpha,居然因为打雷吓得躲进被子哭,最后还被同住的、清冷漂亮的Omega像哄小孩一样,拍着背、说着话,给……哄睡着了?!
羞耻感排山倒海般将她淹没,几乎让她窒息。她甚至不敢去细想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是听着那些关于玫瑰、雪山还是财务报表的枯燥描述睡着的?这比单纯的害怕更让她无地自容。她在林昭也眼里,现在是个什么形象?
这个认知让她如坐针毡。她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试图用这份凉意浇灭脸上的热度。她在房间里烦躁地踱了两步,又扑回床上,把脸深深埋进还残留着体温和一丝若有若无蓝月石冷香的枕头里(这香气让她又是一僵),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懊恼的哀鸣。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形象必须被纠正,必须被彻底覆盖!
一种强烈的“挽回面子”的冲动,在她胸腔里剧烈翻腾。她必须做点什么,向林昭也,也向自己证明,昨晚只是个意外,她依然是那个冷静、可靠、甚至能带来安全感的(至少不该是被安慰的)一方。
可……能做什么呢?
道歉?不,那只会让尴尬升级,反复提醒昨晚的狼狈。假装无事发生?可她此刻沸腾的羞耻心,都明晃晃地昭示着“有事”。
她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能彰显她“勇气”和“镇定”的场合,来冲刷掉雷雨夜的糟糕记忆。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迅速发芽。她坐在床边,蹙着眉,开始苦思冥想。去攀岩?跳伞?显然不现实。赛车?她驾照考了三次。那……有什么是既能在林昭也面前进行,又能“安全”展现胆量的?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倏地照亮了她的脑海——
看电影。看恐怖片。
在黑暗的影院,并肩而坐。她可以表现得镇定自若,甚至可以在那些骇人镜头出现时,微微侧头,对林昭也露出一个“不过如此”的沉稳微笑。如果林昭也表现出丝毫畏惧,她或许还能展现出Alpha应有的保护姿态,轻轻拍拍她的手,说一句“别怕,假的”。
完美!这个计划简直天衣无缝!既能共度时光,又能重塑形象,还能彻底将昨晚那个缩在被子里发抖的自己扫进记忆垃圾堆。
叶星禾的眼睛亮了起来,脸颊因为兴奋和新的期待重新泛起红晕,只是这次的滚烫里,掺杂了一丝“老谋深算”的得意。她几乎立刻抓过床头的手机,开始搜索近期口碑最好的恐怖片,并锁定了市中心那家以沉浸式体验闻名的IMAX影院。
很好,就这么办。她一定要选一部足够刺激、足够考验胆量的片子,然后,在林昭也面前,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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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当天傍晚,酝酿了一整天的“完美计划”终于进入执行阶段。叶星禾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努力调整面部肌肉,让表情看起来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对娱乐活动的纯粹期待,以掩盖底下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算计”。
“进。”
林昭也从屏幕上移开视线。
“晚上有空吗?”叶星禾清了清嗓子,背脊不自觉地挺直,眼神尽量显得明亮又无辜,“最近有部恐怖片特别火,评价说是今年最佳沉浸式体验。我订了IMAX影厅的票,位置超好。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就当放松一下。”她特意咬重了“沉浸式体验”几个字,试图传递一种“我超期待这种刺激、我完全不怕甚至跃跃欲试”的强烈讯号。
林昭也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掠过她略显心虚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沉默了几秒,她轻轻点了下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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