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叶星禾小声回答,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脚踝和自己按住冰袋的手上,心头涌上担忧和酸软,“马上就到医院了。”
“嗯。”林昭也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微微靠向车窗。
叶星禾维持着姿势,目光飘向林昭也沉静的侧脸。夕阳余晖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车子平稳地停在私立医院宽敞明亮的急诊部门前。早已接到电话预约的医护人员推着轮椅等候,训练有素地将林昭也从车上转移到轮椅上。叶星禾紧跟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个已经不怎么冰的冰袋,目光片刻不离林昭也苍白的侧脸。
挂号、分诊、送入独立的诊室,流程高效而安静。穿着白大褂的骨科主任是位气质沉稳的中年女医生,显然与林家相熟,语气温和但专业。
“昭也,怎么这么不小心?”医生一边示意林昭也将伤脚放在检查凳上,一边熟练地戴上手套。当看到那已经肿成馒头状的脚踝时,她眉头皱了起来,“肿得挺厉害。怎么伤的?”
“打高尔夫,下坡时踩空了。”林昭也声音平静,但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了疼痛。
“先拍个X光,排除骨折。”医生动作轻柔地触诊,在几个特定位置按压,“这里疼吗?……这里呢?”
林昭也的呼吸随着按压屏住,偶尔从紧抿的唇间溢出一丝极轻的抽气声,但都简短地回应:“嗯。”“有点。”
叶星禾站在诊室靠墙的位置,看着医生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在林昭也红肿的皮肤上按压,每一下都仿佛按在自己心上,让她跟着揪紧。她看到林昭也放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初步看,骨折可能性不大,但韧带损伤肯定不轻。”医生直起身,一边在电脑上快速开具检查单,一边对旁边的护士说,“先推去拍个足踝正侧位片。片子出来前尽量别动这只脚。”
“我去推轮椅。”叶星禾立刻上前一步。
护士已经准备好了,但叶星禾很自然地接过了轮椅的推手。林昭也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许。
去影像科的路上,走廊安静。轮椅的胶轮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叶星禾推得很稳,速度均匀,遇到稍微不平的地方都会提前放慢。她的目光落在林昭也乌黑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医院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但底下,那股清冽的蓝月石花香依旧清晰可辨,混合着疼痛带来的细微汗意,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头发紧的气息。
拍片的过程很快。叶星禾被要求在操作间外等候。隔着玻璃,她能看到林昭也按照技师的指示调整脚的位置,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移动,她都能看到她眉心瞬间的紧蹙。叶星禾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心里那点焦躁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缓慢缠绕。
片子很快传到了医生电脑上。明亮的观片灯前,清晰的骨骼影像显现出来。
“幸好,骨头没事。”医生指着屏幕,语气轻松了些,“你看,踝关节间隙正常,内外踝骨轮廓清晰,没有断裂和移位。”
叶星禾一直悬着的心,随着这句话,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甚至感到一阵轻微的后怕带来的虚脱。她悄悄在身侧蹭了蹭汗湿的手心。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指着脚踝外侧一片区域,“这里的软组织肿胀非常明显,结合临床体征,是典型的外侧副韧带拉伤,达到了中度。你看,她脚踝能活动的范围已经因为疼痛和肿胀严重受限了。”
医生转向林昭也,语气严肃了些:“这个伤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韧带恢复需要时间和正确的制动。接下来一周是关键期,你这条左脚,绝对不能承重。尽量抬高,有助于消肿。我会给你开一些外用的消肿止痛喷雾和口服的消炎药。”
她又看向站在一旁、听得极其认真的叶星禾,交代道:“你是家属吧?记得提醒她,按时用药。头三天,每天冰敷四到六次,每次十五到二十分钟,注意不要直接拿冰袋接触皮肤,包个毛巾。弹力绷带要一直缠着,提供支撑,但别缠太紧,以免影响血液循环。白天如果需要活动,可以用双拐,但尽量少走。一周后回来复诊,看看恢复情况,再决定是否开始轻微的康复训练。”
“好,我记住了。冰敷,抬高,用药,少走。”叶星禾点点头,重复着重点,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专注,仿佛在记下最重要的实验步骤。全然不知自己理所当然的代入了家属的角色。
医生笑了笑,显然对这位“家属”的认真态度很满意,又补充了几句饮食和休息的注意事项,便在电脑上开具处方。
林昭也始终安静地听着,只在医生询问疼痛等级时简短回答。她的目光偶尔会停留在一旁认真记着医嘱、甚至下意识地用手指在裤腿上虚划着的叶星禾。
取了药,重新坐回车上,夜色已浓。城市璀璨的灯火透过车窗,在林昭也疲惫的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她手里拿着装着处方药的纸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按在伤处——刚才从轮椅上挪到车座上时,似乎不小心轻轻牵扯到了。
这个小动作被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的叶星禾捕捉到了。
“是不是又扯到了?很疼吗?”叶星禾立刻倾身过来,声音里的担忧显而易见,甚至忘了保持距离。她的目光落在林昭也按压的位置,又移到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没事。”林昭也放下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声音比刚才更哑,透着浓浓的倦意,“有点累而已。回家吧。”
叶星禾看着她紧闭的眼和微蹙的眉,那句“真的没事吗”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没有问出口。她坐直身体,对司机说了声“回家”,然后也沉默下来。
一周不能承重……尽量抬高……
医生的嘱咐在脑海里回响,叶星禾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