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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水相逢只恨晚（第3页）

姜羡生再回屋里，一进门便对上黄三泰目光，不见半点将死之人的惊惧，只见万分祥和。

姜羡生呆了呆神，黄三泰先开了口：

“大人，你人真是长得又俊，心地又好，这乌环的子民有你这青天大老爷，有福太多了。”

姜羡生泪眼婆娑不止，不知为何看到这位老人家受难，自己的心便揪得紧，忍不住地想泣泪。

“咳咳，咳！”

黄三泰嘴角溢了血。

姜羡生见状更急，不管不顾地伸手就要去揩，一双眸子汪汪滴水。

黄三泰抬手截住，软绵绵的手臂，姜羡生不敢下力。

“哈哈，不打紧不打紧。弟兄们全走光了，俺再待下去也没什意思。”

“说不定跟下边，日子更好过哩。”

“老人家你莫要讲这丧气话，我让人请太医来了……”

姜羡生还想再说些安慰的话，黄三泰却摆了摆软趴的臂膊，干笑道：“俺这半残身子，活下来也没几日活头，在这世道……”

“不过呀，俺还真有事麻烦到大人。俺们小市民，总好占便宜，嘿嘿。”

“老人家但说无妨。”

“大人你知道吗，俺结识弟兄们之前，过的也是叫人眼红的日子。虽然嘛，算不了富贵荣华，但也是一家子和和乐乐的。”

“可俺衰就衰在，跟前儿个一块打猎那小子一样，沾上了赌。房子叫俺赌掉了，婆娘连夜就带着儿子走了。”

“脑袋愚啊，钝呐！不改，错都不知道错，还是赌，往后一直赌到街上拿碗装孙子弯腰陪笑脸。”

“唉还是老张教训的俺，才前几年一天恍地醒了，明白过来剩自个孤零零一个，多可怜哪。儿子被带走那年才五岁半呐，现在该有多高了哟。”

“俺这几年没再上过赌桌一回，跟旁看热闹过几回也都忍住了。平时除了当乞丐，也时不时跟弟兄进人家府里干点短活，积积攒攒下来，银子也有七八了，想开间铺子。等生意红火了，把以前那屋子再买回来，把婆娘儿子再找着、求回来。”

“可老天不赏脸哟，安稳日子不是我的命。算咯，趁着现在还喘口气，我就想给那笔银子安置喽。”

“大人，我就藏在河边最老最大那棵榕树下边，刨几层土就能挖到了，您拿一半，当俺谢救命之恩了。另一半，还请您大发神通，找找俺妻儿，交给他们，往后日子也好过点……”

“老人家莫忧心，我定将您积蓄分文不差地转交侄嫂，您也别太灰心了，太医给您治好病，您就能和妻孩再见面了。”

“俺就一糟老头，配不起这样礼遇。大人还是别费心力了，您……凑近些让我瞧仔细些好吗？”

姜羡生稍怔了怔，头凑近去，枯槁的手抚上头皮，他噙了许久的泪一时制不住，簌簌往下落。

“真像，真像……大人咱，有缘呐。”

黄三泰干皱的手掌轻挲白嫩的脸面，手指不断拭去淌下的泪珠。

泪如雨片模糊了双眼，姜羡生哭得发狠起来，脸上的糙粝感渐轻，朦胧间他似是看见一细长柱体倾落。

他忙擦眼，手放下之际只见床沿垂落一条软瘫的手，是刚抚摩他的那只。

黄三泰已断了气。

他泪珠崩洒，捶胸长嚎，哭声尖锐，听之撕心裂肺。

刘四正拽着太医急火火进屋，刚要出声称呼，左右一看，霎时明了了事态，二人皆垂头暗叹。

恰在此时，府衙三条街外一小瓦房内，熟睡的少年自噩梦中惊醒。

他大喘粗气，摸索起酸痛的腰腹，从右肋下腰际扯出一硬物。

是昨个早上捡起的鸡腿，他就起月光打量，闻着淡淡烤焦味呆起神。

半晌后回过神，他将鸡腿搁置在桌柜上，重缩回被子。

一夜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