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棋轻轻点头,继续往前走。
第三天、第四天,内容又往深里推。
她开始学怎么把短刃和步伐真正结合在一起,怎么在出刃的同时保持平衡,怎么判断对方下一步会往哪边动。伊尔迷亲自示范的次数多了,每次示范完都会让她立刻跟着做,一遍不对就再来一遍。她摔过几次,膝盖磕在沙地上,擦出细细的血痕,可她爬起来后就继续练,没喊疼。
基裘每天晚上都会叫她过去,看她新长出来的茧,看她站姿有没有变直,看她眼睛是不是还亮着。有一次基裘甚至亲自给她梳了头发,边梳边高声说:“这样才像样。”
糜稽偶尔还会路过训练场,说几句刻薄的话,可白子棋已经学会了不理。她把所有力气都用在记动作、记节奏、记每一次纠正上。
第五天上午,伊尔迷让她做了一次综合练习。
从内场一头到另一头,先跑完规定距离,再完成三次观察记忆,最后用短刃在移动中击中三个移动靶子。白子棋做完的时候,喘得厉害,衣服全湿了,可她击中的三个靶子,全中。
伊尔迷站在旁边,看着她。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很轻,却很稳。
白子棋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声音有点哑,却带着一点笑意。
“我会越来越好的。”
伊尔迷垂眼看着她,嘴角几乎没动,却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刻,走廊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山里的冷意,却吹不散她额前那一点细汗。
她知道,自己已经开始真正往这个家里走进去,一步一步,不再只是被带着走。
与此同时,枯枯戮山外数百公里的一座偏僻小镇,夜色浓得像泼了墨。
伊尔迷站在一间昏暗的地下室里,针线般细长的针从指间滑落,准确地刺进目标的颈动脉。男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软软倒了下去,眼睛还睁着,里面满是惊恐和不甘。血顺着地板的缝隙慢慢渗开,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在昏黄的灯泡下显得黏稠而沉重。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伊尔迷收回手,动作干净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确认目标已经彻底没了呼吸,才慢慢转过身。地下室的空气闷得发潮,墙角堆着发霉的纸箱,远处隐约传来老鼠啃噬的声音。整个空间压抑得像一张被捏紧的纸,随时可能撕裂。
他擦掉针上的血迹,动作不紧不慢。
任务完成了。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白子棋的脸。那张小脸在训练场上的样子——额前碎发被汗打湿,手里握着短刃却握得小心翼翼,眼睛亮亮的,像随时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心软。
他停了一下。
如果让她杀人呢?
伊尔迷站在原地,微微侧头,像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地下室的灯泡晃了一下,影子在他脸上拉出长长的黑线。他想象了一下白子棋拿着刃站在尸体前的情景——她大概会害怕吧。眼睛会睁得很大,睫毛会抖,呼吸会乱,然后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那种画面和她现在在训练场里轻飘飘的样子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讽刺。
这里是揍敌客家。
杀人是家常便饭,是他们活下去的方式,是每天都要面对的现实。
可她还在练最基础的握刃和观察,还在学怎么不让自己摔倒,还在因为奇犽的一点哭声就心软。
伊尔迷收回思绪,嘴角几乎没动,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像把这个念头也一起收进了心里。
他推开门,走上楼梯。
外面的夜风吹进来,带着小镇特有的腐朽味,压得人喘不过气。远处街灯昏黄,照着几具倒在巷子里的流浪汉尸体——大概是昨晚的余波,谁也没管。
伊尔迷沿着阴影往前走,脚步轻得像从未存在过。
而此时,枯枯戮山上的宅邸里,白子棋正坐在床边,揉着自己酸胀的小腿。她低头看着掌心新长出来的薄茧,眼睛里还带着白天练完后的那点亮光,完全不知道几百公里外的那片黑暗里,有人刚刚想起了她。
她只知道,明天还要继续练。
而伊尔迷会在那里,等着看她到底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