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舟的手指停在她后背上。“因为你粘人的时候,是我最想要你的时候。”
许芒禾把脸埋进她颈窝。这个人,说“因为你粘人的时候,是我最想要你的时候”。不是“我不觉得你粘人”,是“你黏过来的时候,正好是我想要你的时候”。意思是,她们连频率都是一样的。她想黏的时候,正好是沈渡舟想被她黏的时候。
“我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被人丢下。我爸丢下我走了,我妈丢下我抱了妹妹,那个男生丢下我说我太粘人。我以为只要我不粘人,只要我变好看,就不会被丢下了。后来遇到了你。”许芒禾的手指在她锁骨上停住。“你从来不嫌我粘人。你把我的贷款还了,不是因为我有困难,是因为不想看我发呆。”
沈渡舟的下巴搁在她头顶。
“我不会丢下你。”
许芒禾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要去。”
许芒禾的眼泪流下来了。这句话沈渡舟以前说过,在深圳湾,她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她说“你以后会不会也走了”,沈渡舟说“不会,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要去”。那时候她以为沈渡舟只是不会说情话,所以说了一句最朴素的话。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朴素,是沈渡舟把所有的情话都压缩进了这句话里。意思是,我的地方就是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不走,我就永远在。
许芒禾把她抱得更紧了。腿缠上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里。沈渡舟的手臂环在她后背上,把她整个人箍住。她们贴在一起,中间隔着一层薄汗。许芒禾的睫毛扫着沈渡舟的锁骨,痒。沈渡舟没有躲。
“沈渡舟。”
“嗯。”
“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是,被人接住的感觉。以前不管我做什么,好的坏的,都没有人接。我考得好,没有人夸。我整了容,没有人问我疼不疼。我每个月还贷款,没有人问我够不够用。我习惯了。我以为人就是这样活的。自己做的事自己扛,没有人会接住你。”她把沈渡舟的T恤攥在手心里。“然后你来了。我做的每一件事,你都接住了。我发呆,你把汤换走。我贷款还不上,你转钱。我说疼,你记住了,以后每次都问。我高潮的时候哭,你问我是不是疼。我说是生理性的眼泪,你就记住了,下次不问是不是疼,问是不是太满了。”
沈渡舟的手指在她后背上停住。
“你怎么知道我记住了。”
“因为你后来问的是‘是不是太满了’。不是‘是不是疼’。”
沈渡舟没有说话。她把许芒禾从自己颈窝里捧起来,看着她的眼睛。窗帘缝里的光照在许芒禾脸上,鼻梁很挺,眼角很开,眼角还红红的。
“你观察得很仔细。”
“因为我每天都在看你。”
沈渡舟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不是蜻蜓点水,是嘴唇贴上去,停了一会儿。许芒禾闭着眼睛。沈渡舟的嘴唇从她额头移下来,经过鼻梁,停在那道疤痕旁边。她没有吻那道疤,只是用嘴唇碰了碰疤痕旁边的皮肤。许芒禾的眼眶又热了。沈渡舟从来不特意去吻那道疤。她吻的是疤痕旁边的皮肤。意思是,我知道这里有一道疤,我不避开它,也不刻意碰它。它就是你的一部分,和旁边的皮肤一样。许芒禾把她拉下来,额头抵着额头。
“你把我接住了。”
沈渡舟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你也把我接住了。”
窗外的深圳在深夜里安静下来。糯糯从客厅走进来,跳上床尾,在她们脚边盘成一团。尾巴搭在许芒禾的脚踝上。许芒禾的脚趾动了动,猫的尾巴甩了一下。两个人,一只猫,挤在一张床上。许芒禾闭着眼睛,身体从里到外都是满的。她想,这就是被接住的感觉。不是有人替你扛所有事,是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看见。你发呆,她看见。你疼,她看见。你满到装不下,她也看见。然后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把汤换走,把钱转过来,把你抱紧。许芒禾在这片满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