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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第3页)

江逾白伸出手,把沈知意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住。不是十指相扣,是整个包裹住。和沈知意每一次握住她时一样。

“多谢你。睇到我哋两个。(谢谢你。看到我们两个。)”

沈知意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回握住她的手。

“三个。你,佢,你老豆。仲有你阿妈。我会一个一个睇到。(三个。你,她,你父亲。还有你母亲。我会一个一个看到。)”

维修区檐灯在她们头顶安静地亮着。草丛里的蛙鸣此起彼伏。两个人并肩坐在水泥台阶上,手握着手。面前的维修区停着那辆从勒芒运回来的红色赛车,车身上那簇白色火焰标志在灯光下安静地燃烧。集装箱的阴影里,工具箱最底层,林野那只烧焦的黑色手套还压在绒布垫下面。明天,江逾白会带着它去见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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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和合石坟场。

江逾白站在一座墓碑前。碑是新立的——沈知意托香港的旧同事找到了江世荣当年下葬的记录。三十年前那场被定性为“交通意外”的坠崖案中,遗体严重损毁,秦峰出面以“合作伙伴”的身份料理了后事,将他葬在和合石坟场最偏僻的角落。墓碑很小,三十年的风雨把碑面侵蚀得斑驳模糊,但碑上的字还能辨认:江世荣。一九六一年生,一九九零年卒。

没有照片,没有墓志铭。只有一个名字,两个年份。中间那一道短短的破折号,是二十九年的人生。

江逾白蹲下身,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在碑前。父亲的照片——那张她找沈知意翻拍的、他从档案里唯一留存下来的黑白照片。照片里江世荣握着扭力扳手,右边脸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一束白色的洋桔梗——她不知道父亲喜欢什么花,只是在花店里看见这种花的花瓣像白色的火焰,就想起了他。一只烧焦的黑色赛车手套——林野的手套,手腕处绣着LY,指尖有烧焦痕迹,内侧刻着沈知意的名字缩写。她把这只手套带来了,因为这是“她”的信物。“她”通过这只手套守护了她三年。现在她把这只手套还给父亲——你女儿被守护得很好,你可以放心了。

她蹲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晨光从和合石的树影间漏下来,落在崭新的墓碑上,落在黑白照片里那个笑着的男人脸上,落在他右边脸颊的酒窝上。

“老豆。我嚟咗。我赢咗勒芒。佢输咗。佢话,同你讲,佢输咗。(老爸。我来了。我赢了勒芒。他输了。他说,跟你说,他输了。)”

山间的风穿过墓碑之间的缝隙,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我搵到你嘅相。你右边面有个酒窝。我都系。沈知意话,我笑起嚟同你一样。(我找到你的照片。你右边脸有个酒窝。我也是。沈知意说,我笑起来和你一样。)”

她顿了一下。

“我识咗一个人。佢叫沈知意。系鉴证科嘅督察。佢握住我只手,由西山到勒芒,冇松过。佢话,佢睇到我。唔系天才赛车手,唔系纪录粉碎机。系我。笑起嚟右边面有酒窝嘅我。佢都睇到‘佢’。你知唔知‘佢’系边个?‘佢’系我嘅另一半。‘佢’杀过好多人,但系‘佢’杀嘅每一个人,都系伤害过我嘅人。‘佢’同你一样——面对黑暗,选择企出嚟。你系用举报信。佢系用幽灵切弯。(我认识了一个人。她叫沈知意。是鉴证科的督察。她握住我的手,从西山到勒芒,没有松开过。她说,她看到我。不是天才赛车手,不是纪录粉碎机。是我。笑起来右边脸有酒窝的我。她也看到‘她’。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我的另一半。‘她’杀过很多人,但是‘她’杀的每一个人,都是伤害过我的人。‘她’和你一样——面对黑暗,选择站出来。你是用举报信。她是用幽灵切弯。)”

她的声音沙哑了。

“我仲未搵到阿妈。但系沈知意话,佢会同我一齐搵。等搵到阿妈,我带佢嚟见你。佢叫陈婉贞。佢写咗一封信俾警方,帮你伸冤。你娶咗一个好女人。(我还没有找到妈妈。但是沈知意说,她会跟我一起找。等找到妈妈,我带她来见你。她叫陈婉贞。她写了一封信给警方,替你伸冤。你娶了一个好女人。)”

她停下来。山风把她新长出来的黑色发根吹得轻轻晃动。

“老豆。我系你同阿妈嘅女。我系一个正直嘅人。你唔使担心我。我有沈知意。有‘佢’。有陈叔。有车队。我唔再系一个人。(老爸。我是你和妈妈的女儿。我是一个正直的人。你不用挂心我。我有沈知意。有‘她’。有陈叔。有车队。我不再是一个人。)”

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墓碑上江世荣名字凹痕里积着的雨水。晨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墓碑上,和江世荣的名字叠在一起。

“我会好好生活。会同沈知意一齐变老。会同佢一齐搵阿妈。会同‘佢’一齐揸车,去好远好远嘅地方。你喺上面睇住我哋。五个。(我会好好生活。会和沈知意一起变老。会和她一起找妈妈。会和‘她’一起开车,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在上面看着我们。五个。)”

她站起来。膝盖上沾着和合石的青苔和泥土。她没有拍掉。沈知意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从江逾白蹲下来开始,她就一直站在那里。没有上前,没有出声。像一个知道这一刻只属于江逾白和江世荣的人。江逾白转过身,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走到沈知意面前。

“我同老豆讲完咗。我哋可以走喇。(我跟老爸说完了。我们可以走了。)”

沈知意伸出手,轻轻拍掉她膝盖上的青苔和泥土。一下,两下。拍干净了。然后她牵起江逾白的手。

“去边度?(去哪里?)”

“去搵林野。佢等咗好耐。(去找林野。她等了好久了。)”

两个人牵着手走下山坡。和合石的风在她们身后轻轻吹着,墓碑上江世荣的名字被晨光照亮,照片里那个右边脸上有酒窝的男人,安安静静地笑着。墓碑前面,白色洋桔梗的花瓣被风吹动,像一簇在阳光里燃烧的白色火焰。烧焦的黑色赛车手套压在花束下面,内侧刻着的“S·Z·Y”三个字母,贴着江世荣的名字。

像一个人把自己的守护证还给了另一个守护者。

像一个人在说:她交给我了。你放心。

山道很长。沈知意牵着江逾白的手,一步一步往下走。江逾白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墓碑很小,远远的只剩下一个灰色的点。但她知道那里有一簇白色洋桔梗,有一只烧焦的黑色手套,有一个右边脸上有酒窝的男人。

“老豆。我走喇。下次带阿妈嚟睇你。(老爸。我走了。下次带妈妈来看你。)”

她在心里说。

然后她转过头,握紧沈知意的手,走下山去。晨光把两个人并肩的影子投在和合石的山道上,拉得很长很长。影子的边缘,似乎还有第三个人的轮廓——比她们都淡,比她们都轻。像一个把女儿交到另一个人手里之后,终于可以放心离开的父亲。山风穿过墓碑,穿过洋桔梗白色的花瓣,穿过那只烧焦的黑色手套,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像一个人在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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