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督察……”江逾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你唔使安慰我。亦唔使问我发生过咩事。(你不用安慰我。也不用问我发生过什么事。)”沈知意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我同你讲呢啲,唔系要你同情我。系要你明白——”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江逾白。
“你唔系怪物。‘佢’亦唔系怪物。你哋只系用咗一种我唔认同嘅方式,去做咗一件我完全理解嘅事。(你不是怪物。‘她’也不是怪物。你们只是用了一种我不认同的方式,去做了一件我完全理解的事。)”
“而我会帮你。唔系因为我想包庇‘佢’。系因为我想你有一个机会——一个我当年冇嘅机会——喺黑暗里,有人握住你只手。(而我会帮你。不是因为我想包庇‘她’。是因为我想你有一个机会——一个我当年没有的机会——在黑暗里,有人握住你的手。)”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沈知意的右手搭在排挡杆上,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江逾白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覆了上去。
不是握。只是覆着。掌心贴着沈知意的手背,指尖轻轻搭在她的指缝边缘。像一个怕碰碎什么的人,用最轻的力度触碰一件她怕失去的东西。
沈知意的手僵了一瞬。不是抗拒。是太久没有被人这样触碰过。手背上的温度像一滴热水落在冰面上,慢慢洇开。她没有抽手。
车子继续向前开。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座椅上,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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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沈知意把江逾白送回酒店。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引擎熄火。江逾白解开安全带,但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副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排挡杆旁边——离沈知意的手很近,但没有碰到。
“听日我会去查张磊嘅底。你留喺酒店,边度都唔好去。(明天我会去查张磊的底。你留在酒店,哪里都不要去。)”沈知意说。
“我想跟你去。”
“唔得。太危险。(不行。太危险。)”
“我系赛车手。我揸车好快嘅。(我是赛车手。我开车很快的。)”
沈知意转过头看着她。江逾白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她在开玩笑。在经历了车库里那具尸体、自己身体里住着一个杀手、幕后黑手想要毁掉她这一切之后,她在开玩笑。
沈知意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深的情绪,从胸腔里浮上来,停在唇角,变成一道极轻极浅的弧度。
“我知你揸车快。所以我先要你留喺酒店。(我知道你开车快。所以我才要你留在酒店。)”她说,“你揸车越快,我越追唔上。(你开得越快,我越追不上。)”
江逾白愣了一下。然后她听懂了。
不是怕她危险。是怕她跑得太快,自己追不上。
“我唔会跑。”江逾白的声音很轻,“你握住我只手嘅时候,我已经唔会跑了。(我不会跑。你握住我手的时候,我已经不会跑了。)”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弯下腰,隔着车窗看着沈知意。
“沈督察。”
“嗯?”
“你只手好暖。真系好暖。(你的手好暖。真的很暖。)”
然后她直起身,转身走向酒店大门。红色的短发在夕阳里亮得像一簇跳动的火焰。沈知意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温度还在。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是记忆在皮肤上留下的错觉。她慢慢收拢五指,握紧。
十几年了。她以为那只手再也不会感觉到任何温度了。
江逾白说她的手很暖。
她闭上眼睛,把那只手握成拳,轻轻贴在额头上。手背贴着眼帘,温度传进瞳孔。
“你先系。(你才是。)”
她低声说。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差点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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