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沈知意在所有人都怀疑她的时候,说“她是我的人证”。
是因为沈知意看穿了她的逃避,却没有拆穿,没有离开,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只是握住了她的手,说“你跟我在一起”。
是因为——
从十二岁离开孤儿院到现在,十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跌倒的时候扶住了她。
不是把她当成天才赛车手江逾白。不是把她当成环塔冠军、纪录粉碎机、赛道上的火焰。
是把她当成一个人。
一个会恐惧、会逃避、会不敢面对真相的普通人。
江逾白闭上眼睛,把那只手紧紧地贴在胸口。黑暗中,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她平时那种灿烂的、像阳光一样没有保留的笑容。是一个很轻、很小心、像怕惊醒什么似的笑容。
沈知意。
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光痕横过她的眼睛,把瞳孔分成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光里的那一半,映着沈知意的名字。
影里的那一半,有另一个声音在轻轻笑。
【佢握咗你只手。(她握了你的手。)】
那个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和她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但语气完全不同。冷的,带着一丝玩味,和一丝——极其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嘲讽。
是某种近似于羡慕的东西。
【佢只手好暖。(她的手好暖。)】
江逾白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正在被某种力量往下拖,拖向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方。她拼命想保持清醒,想抓住沈知意的手留在她掌心的那一点温度,但那股力量太强了。
像被一只手攥住脚踝,一点一点拖入深海。
【唞啦。今日辛苦晒。(睡吧。今天辛苦了。)】
那个声音变得轻柔。轻柔得不像是那个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十个人的黑暗人格。像姐姐哄妹妹睡觉时的语气。像母亲。
江逾白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母亲的语气。
【听日仲要见佢。养足精神。(明天还要见她。养足精神。)】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江逾白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动了一下。
不是她自己动的。
那只手从胸口移开,举到眼前,在黑暗中缓缓收拢五指。像握住了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像把某个人手心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攥进了掌心里。
然后,那只手轻轻放回胸口。
压在心口的位置。
黑暗中,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和主人格一模一样的弧度。
【沈知意。】
那个声音念出这个名字。发音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在舌尖上细细品过。
【三年。终于握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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