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大帽山坠崖案,林野的赛车号码是7号。今天这具被焚烧的尸体脖子上,挂着的也是7号号牌。而现在,在死者的口腔里,找到了刻着数字7的车牌碎片。
凶手不是想隐藏什么。
凶手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同一个信息——
林野。
沈知意把证物袋放回托盘,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继续做DNA比对。有结果即刻通知我。”
“系。”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逾白站在门口。
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沾着泥土的红色赛车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红色的短发还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她的手里拎着工具箱——沈知意让她来送工具箱,因为需要比对她工具箱里的工具和现场胎痕的关联。
“沈督察。”江逾白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工具箱送咗过嚟。(工具箱送过来了。)”
沈知意看着她。
白色T恤的领口开得不算低,但依然露出了她锁骨和一小截脖颈。她的皮肤是被阳光晒过的蜜色,健康而富有光泽。和她完全不一样。
沈知意收回目光。
“放喺度。(放在这里。)”
江逾白走进解剖室,把工具箱放在沈知意指定的位置。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解剖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肩膀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但很快移开了视线。
沈知意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她在害怕。
不是凶手见到受害者遗体时的那种心虚或冷漠,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这不像是一个杀人凶手会有的反应。
“江小姐。”沈知意忽然开口,“你惊尸体?(你怕尸体?)”
江逾白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唔惊。只系……有啲唔舒服。(不怕。只是……有点不舒服。)”
她说的是实话。从十二岁开始赛车,她见过太多事故。翻车、起火、冲出赛道。她见过断掉的骨头刺破皮肤,见过鲜血染红赛道,见过有人在撞车后发出的惨叫声。她以为自己早就对死亡免疫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具尸体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不是因为尸体本身,而是因为——那些指向她的证据。胎痕、标志布料、林野的手套。所有证据都在说:是你杀的人。
但她什么都不记得。
“唔舒服系正常嘅。(不舒服是正常的。)”沈知意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轻得像在对一个容易受惊的孩子说话,“任何人都唔应该习惯死亡。(任何人都不应该习惯死亡。)”
江逾白抬起头,看着沈知意。
解剖室惨白的灯光照在沈知意脸上,把她清冷的五官勾勒得像一幅工笔画。她的表情依然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江逾白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审视,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近乎……理解的温柔。
那光芒一闪而逝。
沈知意转过身,打开江逾白的工具箱。各种精密的修车工具整齐排列,每一件都擦得锃亮。她拿起扭力扳手,对着灯光仔细观察扳手头的磨损痕迹。
“你平时用呢把扳手多唔多?(你平时用这把扳手多吗?)”
“每日都用。”江逾白走到她旁边,“赛道嘅路况每圈都唔同,悬挂系统需要不断微调。(赛道的路况每圈都不同,悬挂系统需要不断微调。)”
“噉你最常用嘅系边几个套筒?(那你最常用的是哪几个套筒?)”
江逾白指了指工具箱里的几个套筒:“10毫米、12毫米、14毫米。呢三个尺寸用得最多。(这三个尺寸用得最多。)”
沈知意拿起那三个套筒,仔细观察它们的边缘。每一个套筒的六角内壁都有明显的磨损痕迹,磨损的角度和深度都符合长期使用后的正常状态。没有异常的缺口,没有血迹残留,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她把套筒放回去,又拿起螺丝刀。钳子。锤子。
每一件工具都干干净净。
太干净了。
沈知意的眉头微微蹙起。一个职业赛车手的工具箱,即使保养得再好,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油污和金属碎屑。但这个工具箱里的每一件工具都干净得不像话——像是被人刻意清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