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沈知意说的话。
而是因为,在沈知意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听见自己脑海深处,有一个声音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和她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
回酒店的路上,江逾白把保时捷停在路边。
她需要冷静一下。
车窗外的阳光刺眼,她把遮阳板翻下来,双手还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工具箱被沈知意带走了,里面那只她藏了三年的手套也被带走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沈知意眼里,她就是最有可能的嫌疑人。
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车为什么会出现在废弃赛车场?那只林野的手套为什么在她的工具箱里?还有那块绣着她logo的布料,为什么会在死者的衣领上?
最让她害怕的不是这些问题本身。
最让她害怕的是——她不确定这些问题是不是第一次出现。
这三年来,有多少次她在陌生的地方醒来?有多少次她发现身上有不记得来源的淤青?有多少次她的鞋子沾着她不记得去过的泥土?
她从来没有认真数过。
因为每次她想要认真去想的时候,头就会开始痛。像有人用一根冰锥从太阳穴刺进去,又冷又疼。
就像现在。
江逾白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那阵刺痛。但没有用,疼痛反而越来越剧烈。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阳光变得刺眼无比,保时捷的仪表盘在她视野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她听见那个声音了。
【佢好聪明。(她很聪明。)】
那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和她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但语气完全不同。她的语气是明朗的,带着射手座特有的坦荡。而这个声音是冷的,像冬天的刀锋,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比我想象中仲要聪明。(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
【有意思。】
江逾白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想开口问“你是谁”,但嘴唇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完全动不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她的手还握着方向盘,但手指正在以她完全不熟悉的节奏轻轻敲击方向盘的真皮包裹。一下,两下,三下。那节奏沉稳、笃定,像某种宣言。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映出她的脸。
但那双眼睛不是她的。
那双眼睛是冷的。残忍的。带着极致的骄傲和对一切的睥睨。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幽暗的光芒,像两簇在深水里燃烧的白色火焰。
【三年。等咗三年,终于见到佢了。(等了三年,终于见到她了。)】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
【沈知意。】
后视镜里,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念出这个名字。发音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在舌尖上细细品过。
【三年前喺维多利亚港,佢就发现咗我,系咪?(三年前在维多利亚港,她就发现了我,是不是?)】
【佢睇到我咗。睇到嗰一秒钟嘅切换。(她看到我了。看到那一秒钟的切换。)】
【佢系第一个。(她是第一个。)】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玩味起来。像猫科动物盯上了一只让它感兴趣的猎物,不是要立刻扑上去,而是想先好好玩玩。
【鉴证科高级督察。只相信证据。破案率百分之九十七。冇任何犯罪记录可以逃脱佢嘅眼睛。(鉴证科高级督察。只相信证据。破案率百分之九十七。没有任何犯罪记录可以逃脱她的眼睛。)】
【但系佢有秘密。(但是她有秘密。)】
手指停止了敲击方向盘。
【佢条颈永远扣到最上面一粒钮。佢唔会同任何人有身体接触。佢睇人嘅时候永远保持住一个手臂嘅距离。(她的脖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她不会和任何人有身体接触。她看人的时候永远保持着一个手臂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