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低头看着证物袋里那片烧焦的布料。
“死者身上嘅赛车服系高仿,但系衣领上呢块绣住你logo嘅布料,系真嘅。系从你车队嘅正规赛车服上面剪落嚟嘅。(死者身上的赛车服是高仿的,但是衣领上这块绣着你logo的布料,是真的。是从你车队的正规赛车服上面剪下来的。)”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江逾白脸上。
“你车队嘅赛车服,有冇遗失过?(你车队的赛车服,有没有遗失过?)”
江逾白张了张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车队后勤跟她提过一嘴,说洗衣房丢了两套赛车服。一套是她的备用服,一套是给新来的实习技师准备的。当时她没在意,以为是被人顺手牵羊拿去网上卖了——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她的粉丝里总有几个疯狂的。
她跟沈知意说了这件事。
沈知意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她低下头,继续翻检地上的残留物,用镊子夹起一小片黑色的橡胶碎屑,放在旁边的证物托盘里。
“你嘅车队洗衣房,有冇监控?(你的车队洗衣房,有没有监控?)”
“有。但系三个月前嘅记录应该已经覆盖咗。(有。但是三个月前的记录应该已经覆盖了。)”
“三个月前。”沈知意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点,声音很轻,“你确认系三个月前?(你确定是三个月前?)”
“系。(是。)”
沈知意的手指顿了一下。
三个月前。她在心里默算了一遍时间线。三个月前,香港发生了一起悬而未决的失踪案。失踪者是曾经在赛车圈混迹的八卦记者苏曼——那个三年前写过长篇报道质疑江逾白环塔冠军含金量的女人。苏曼失踪得干干净净,没有勒索电话,没有尸体,没有任何线索。香港警方列为失踪人口处理,至今没有进展。
沈知意来内地之前,调阅了这三年来所有和赛车圈相关的失踪案卷宗。内地六起,香港两起,澳门一起。九起失踪案,九个曾经和赛车圈有过交集的人,全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果算上眼前这具被焚烧的尸体——
就是第十个。
“王警官。”沈知意站起身,用普通话说道。她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粤语口音,声调有些硬,但咬字很努力地做到清晰,“麻烦你帮我调取西山赛车场周边所有道路的监控录像。时间范围是昨晚八点到今天凌晨四点。所有经过的车辆,我都要。”
“明白!”王警官转身去安排了。
沈知意又蹲下身,继续检查地面上的胎痕。她用卷尺测量胎痕的宽度,用量角器记录入弯角度,用相机拍下每一个细节。所有数据都被她记录在笔记本上,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体。
江逾白站在旁边,看着她工作。
沉默持续了很久。
“沈督察。”江逾白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系唔系怀疑我?(你是不是怀疑我?)”
沈知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着江逾白。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江逾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界线。一半是光,一半是影。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有星星落在里面,但沈知意注意到她的手指——她的右手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那是一个寻求安全感的动作。
“我唔怀疑任何人。(我不怀疑任何人。)”
沈知意低下头,继续测量胎痕数据。
“我只系收集证据。证据话我知真相系乜,我就信乜。(我只是收集证据。证据告诉我真相是什么,我就信什么。)”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江逾白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警员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只烧焦的赛车鞋。鞋子被烧得只剩下鞋底的橡胶部分,但鞋帮处残留的皮革上,绣着两个字母——
LY。
林野。
“沈督察,呢只鞋系喺赛道外围嘅草丛里搵到嘅。(沈督察,这只鞋是在赛道外围的草丛里找到的。)”
沈知意接过证物袋,仔细端详那只烧焦的赛车鞋。
三年前大帽山坠崖现场,他们找到了林野的一只赛车鞋。和眼前这只——是同一双。鞋码、磨损程度、鞋底花纹,完全匹配。
三年前那只鞋是在峡谷底部找到的。
眼前这只,出现在三年后的焚尸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