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邶风没有躲。她就那样站着,让温若的手指停留在她的眼下。
“你今天没哭吧?”温邶风忽然问。
温若的手指僵住了。
“什么?”
“你眼睛肿了。”温邶风说,“昨晚哭过。”
温若收回手,低下头,笑了一下:“你看错了,我睡觉压的。”
“你每次哭完眼睛都会肿,左眼比右眼肿得厉害。”温邶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体检报告,“昨晚是左眼肿得更厉害,说明你是侧躺着哭的,右脸压在枕头上。”
温若抬起头,看着温邶风。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她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温若同一件事——
我了解你。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温邶风,”温若的声音有些涩,“你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
温邶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拿起包,走向门口。
“下午一点,别迟到。”她拉开门,回头看了温若一眼,“还有,今天别化妆。拍卖会的灯光伤皮肤。”
门关上了。
温若站在厨房里,听着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碰过温邶风眼下的那根手指。
指尖上沾了一点粉底的痕迹,浅米色的,和温邶风的肤色几乎融为一体。
她把手指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
不是粉底的味道。是温邶风的味道。冷冽的、干净的、像冬天第一场雪的气息。
温若闭上眼睛,把手指握在掌心里。
“温邶风,”她小声说,“你到底要我怎样?”
没有人回答她。
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两滴,三滴,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计算着什么东西的倒计时。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白色瓷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温若睁开眼,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整个城市在她脚下苏醒。车流,人流,狗吠,孩子的笑声,远处建筑工地的噪音。一切都很正常,很普通,很平凡。
只有她站在四十七楼的窗户前面,心脏跳得不太正常。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昨晚那条消息:
“你不需要知道是哪一种。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把这条消息截了图,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里。
那个相册已经存了三百多张截图,全是她和温邶风的聊天记录。从三年前的第一条“你好,我是温邶风”,到今早的“下午一点,别迟到”。
三百多张截图。
每一张她都记得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心情下截的。
她把手机扣在窗台上,仰起头,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完蛋了。”
天花板没有回应她。
但她知道,她完蛋了。不是今天完蛋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完蛋了。从七岁那年在白色房子门口,被一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女孩握住手的那一刻起,她就完蛋了。
她只是花了十五年的时间,才终于承认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