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指摩挲着栏杆上粗糙的锈迹。风灌进制服外套,带着某人的气息侵入她的身体。
滤网区从来不缺各种刺鼻的气味,劣质燃料、堆积的垃圾、拥挤人群的体味……烟味更是常见。
但俞笙身上的烟味不同。更淡,更冷,混合着一种她说不清的遥远。不令人讨厌,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而在她看不到的研究楼高层,单向玻璃后,俞笙并没有立刻投入工作。她站在窗边,目光向下,捕捉到了天上那个静止的身影。看到江莱走到自己刚才的位置,停下,望着自己的方向。
一种微妙的感觉浮上心头——被观察,被模仿,被一种沉默而固执的方式“陪伴”着。
明明闻到了烟味,看到了她的阴暗面,为什么还不离开?
所以,变化是无声发生的。
俞笙开始注意到,当她身上烟味稍重时,偶尔近距离路过江莱,她会有一个短暂的屏息动作。
俞笙看见了,但江莱从不会因此退开,甚至在直面了烟草的冲击后,依旧跟着,依旧保持着距离。
但那个细微的生理反应,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俞笙一下。
她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江莱的屏息,不是因为厌恶或畏惧,更像是一种不由自主的生理排斥,却又被她强行克制住了。
这种克制,让俞笙有些不舒服。
不知从哪一天起,她摸向烟盒的次数变少了。
当那种烦躁涌上来,想摸烟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那个屏息的瞬间。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气味。
一次偶然,她用了研究室配给的一种提神喷雾,主要成分是合成薄荷醇。
第一次用时,那过于强烈的刺激感直冲脑颅,但瞬间的清凉过后,混沌的思维似乎真的清晰了一瞬。
后来,她用了留香更久的同系列香水,装在精致的雾化瓶里。
起初只是实验。喷洒在腕间或衣领,冰冷的香气弥散开,与她身上原本的气息混合。同样是一种感官的刺激,却比烟草温和。
她需要一些外在的东西,来标记自己的状态,来维系某种表象的稳定。
她很快发现了第二个变化。
江莱不再屏息了。
不仅不屏息,有一次在资料室,俞笙经过江莱身边去取高处档案时,女孩微微仰起脸,鼻翼微微动了一下。动作很快。但俞笙看见了。
这个发现,比之前的屏息更让她心神微动。
于是,需要还回去的外套被纯氧楼的保洁员清洗干净后,俞笙把薄荷香水喷在江莱的衣服上——喷了大半瓶。
那天,她调取走廊监控记录,江莱靠在转角墙壁上,将脸深深埋进了怀里的衣服——俞笙故意把香水喷得很浓。
俞笙关掉监控画面,坐在控制台前,很久没动。
一种奇异的、温热的鼓胀感,悄悄充满胸腔。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第二天,路过江莱,属于俞笙的薄荷冷香,出现在江莱身上的衣服。
两人在走廊擦肩而过时,相似的香气若有若无地交融了一瞬。
俞笙依旧快步走过,但那个味道,让她的唇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弧度。
烟草的气息从她的生活中逐渐淡去,像退潮般无声无息。
薄荷的冷香成了新的习惯,新的标志。
伴随着这个“朋友”的出现,记录在自己的生命里。原本只有自己的实验室,多了江莱的身影……
直到,家族项目实验测试周期来临。数据卡在了关键节点,一组核心数据反复验证都无法通过预设模型,父亲俞绍川的通讯带来了新的施压,团队里的研究员眼神开始游离。
焦虑再次疯长,缠绕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