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心市民杨书笙同志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解凌霜,突然体会了秃头何先锋的快乐。以前总看王静那些个拍马屁的人在何先锋面前唯唯诺诺,一口一个主任说得对,主任您辛苦了,点头哈腰的也不嫌累,现在自己批评起小朋友来也是一套一套的,杨书笙内心抑制不住的想笑。
大排档老板菜上的挺快,口味也不错,她在这胡同里长大,老板见她来用料什么的都不敢掺假,连油都是新拆的桶装油。
毛豆肉丝、青菜豆腐汤、番茄炒蛋,还有附赠的小菜。大排档没什么大花样,好在一个客流量大,食材新鲜,几个家常小菜吃的就是一个人间烟火气。
解凌霜还是一如既往的胃口好,杨书笙倒是挺喜欢她这一点,无论发生多大事,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不矫情。
两个人风卷残云一般扫干净了桌上的菜,杨书笙是真饿了,那26巴掌太耗费体力,物理学定理说啥来着,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扇的倒是爽,现在手也是真的疼。
解凌霜吃的挺饱,见她皱着眉头揉手,关切道:“你怎么了?手疼吗?”
杨书笙嗯嗯啊啊龇牙咧嘴道:“没事儿,那老小子脸太硬,早知道用脚了。”她倒是风轻云淡。
解凌霜看的一脸愧疚,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家生活,没有父母的托举,她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狼狈不堪。
杨书笙可没空在意她这些心理活动,无意间,她又瞄到了解凌霜放在凳子上的没拉拉链的帆布包,里面的CD机看的清清楚楚。
杨书笙心道这姑娘心大的毛病暂时是改不了了,她俯身把CD机往包里塞了塞,又把拉链拉好,这期间,那张维克多的CD封面又漏了出来。
杨书笙愣了一下,突然开口:“对了,我还没问你呢。”
解凌霜一脸狐疑的望着她
“你呢?你也很有名吗?”
解凌霜一时无语:“我……”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18岁之前她在古典音乐圈是挺有名的,无论是国际赛事还是音乐会、大师班,她只要出场几乎就会被媒体锁定,社交媒体给她的标签为神童、天才少女、青年艺术家……
直到两个月前,她的标签依然存在,只不过在一瞬间被缀上了天才陨落、教育反思、亚裔伤仲永……
她的各项媒体账号粉丝量大涨,不得不承认,她好像更有名了,她的名气突破了古典音乐圈,更有向亚裔教育理念版面扩张的倾向。
甚至有媒体博主把她从小到大的教育历程做了个超级详细的梳理,借此分析她比赛失利的原因,旁征博引、条分缕析,看的解凌霜自己都觉得挺有道理。
所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咬着嘴唇说道:“应该,算有名吧。”
杨书笙一脸果然如此的促狭表情。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杨书笙眨眨眼:“卡爷那个老人精,我说他怎么就留了你一个学生呢。”
“什么意思?”
“嗨,那老头儿,年轻时就喜欢到处搜罗学生,只要好的能出成绩的,说什么教没天赋的浪费时间,挺势力的一老头儿。也可能是动机不纯还是啥的,他那些学生倒是也有几个成器的,但也没超过他的成就。卡爷挺遗憾的,后来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也收一般的学生了,可没想到退休了还来这么一出,收了你这么个有名的关门弟子,想来也是私心未改。”
解凌霜哦了一声,倒是没有多惊讶,挑学生这个事情很普遍,那些钢琴大师们的时间本来就很有限,有天赋的学生教起来省心省力还出成绩,何乐而不为呢?
看解凌霜一脸平静的样子,杨书笙倒觉得不自在起来。
“看来老头儿很可能想让你继承衣钵。”杨书笙补了这么一句
“那你呢?”解凌霜反问道。
“我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学音乐呢?”她早看出来杨书笙不是学古典音乐的料,却还是止不住想问问,既然卡爷这么势力,那应该更想让自己的孙女儿继承衣钵才对。
“嘿,这你可问到点子上了,因为我冥顽不化呗!”杨书笙搓搓揉了半天的手,继续道:“我小时候啊,卡爷倒是想培养我来着,可我一弹琴就头疼,根本坐不住,只要一让我练琴,我就翻窗户溜出去玩,我爸气的皮带都给抽断了也没用,所以就放弃了呗。”
杨书笙笑的没心没肺,周围的觥筹交错、老板热情的招呼声都给她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眯着眼望着巷子口的这条路,脑子里却浮现出那个幼小的被父亲追的嗷呜乱窜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扑到在一个人怀里,那人温柔的劝阻父亲,笑呵呵的擦干她脸上的泪痕,再把她拉回到琴凳上,用细腻又温柔的声音给她讲最喜爱的音乐家故事。
杨书笙不知怎得突然就被一阵风迷了眼睛,她只能泪眼婆娑的看着解凌霜幽怨道:
“你不觉得今天的菜有点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