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未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声汪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蹲着,望着巷口。
林夜白也从未改变过他的做法。
每天晚上,他都会准时从关东煮锅里拿出一根火腿肠,细心地剥掉包装,轻轻放在小狗面前。
小狗会准时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完,然后继续蹲在那里,望着巷口。
一人一灵,在日复一日的深夜里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约定。
店长偶尔会在林夜白放火腿肠时,淡淡说上几句关于这只小狗的往事。
“它叫阿黄。”店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活了十五年,在狗里算长寿了。主人是个独居老人,姓陈,住在巷子尽头的老平房里。阿黄是陈爷爷捡回来的,那时候还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狗,是陈爷爷用米汤喂大的,祖孙俩相依为命。”
“陈爷爷人好,每天清晨都带着阿黄去巷口散步,给它买最便宜的火腿肠,自己就啃馒头。阿黄也特别乖,从不乱跑,就跟在陈爷爷身后,像个小尾巴。”
“后来,陈爷爷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不好,腿脚不利索,就很少出门了。阿黄就每天守在门口,陪着陈爷爷晒太阳,听他讲以前的故事。陈爷爷走的时候,是在一个冬天,安安静静地睡过去了。阿黄守在床边,守了三天三夜,最后跟着陈爷爷的遗体一起被抬走了。”
“它是在去殡仪馆的路上,偷偷跑掉的。它记得家的方向,记得陈爷爷的味道,它想回家找陈爷爷。可它老了,跑不动了,在找家的路上,身体彻底不行了,魂就散在了这里。”
店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普通的故事,可林夜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藏着对这对祖孙俩的惋惜。
林夜白听完,只是“嗯”了一声,第二天晚上,依旧把火腿肠剥得更干净,放在阿黄面前。
他知道阿黄的故事,知道它的等待,知道它的执念。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每天给它一根火腿肠,给它一点人间的温暖,陪它度过每一个等待的深夜。
阿黄的魂体越来越淡了,身形也越来越小,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散一样。
可它依旧每天准时来,准时蹲在门口,准时吃掉那根火腿肠,准时继续等待。
它只是单纯地等着。
它记得陈爷爷的味道。
记得陈爷爷喊它“阿黄”时的声音,给它喂火腿肠时的温度。
它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
它只记得:我要等主人。主人说过,不管我多老,都不会丢了我。
于是,它就一直等。
等在这家,在它回家路上的便利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