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再像深冬那样扎人,反倒带着一点将醒未醒的潮气,裹着巷口老槐树的淡香,轻轻贴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
林夜白踩着十一点五十分的夜色走进店里时,便看到墙角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很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眼睛。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肩膀微微弓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攥着,像一只受惊后不敢出声的小动物。
他不是活人,是胆怯的魂。
店长的声音在安静里缓缓响起:“他是失眠鬼。不是闹人的那种,是不敢睡的魂。”
林夜白轻轻“嗯”了一声,没有靠近。
年轻人就那样坐着。
从零点,一直坐到天亮。
直到凌晨四点,天光将亮,阴阳交界散开,他才像被风吹散一般,缓缓变淡、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椅子上,一丝几乎闻不到的、深夜失眠的冷味。
第二天夜里,林夜白提前一分钟到店。
零点一到,那个年轻的魂,再次准时出现。
林夜白没有说话。
他煮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年轻人桌角。
杯子放下的那一刻,年轻人的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碰那杯水,却也没有躲开,像是接受了一份不被逼迫的温柔。
林夜白回到收银台,继续整理货架。
一整夜,店里只有安静。
天亮时,年轻人再次无声消散。
那杯水,一口未动。
第三夜、第四夜、第五夜……
他夜夜都来。
零点入座,凌晨消散。
林夜白每晚都会放一杯温水。
他从不喝,却也从不拒绝。
一人一魂,就这样在深夜的便利店,形成了一种安静的默契。
店长终于在第七天夜里,轻轻开口,说出了他的故事。
“他叫沈安。”店长的声音很轻,像怕打碎什么,“今年二十二岁,去年冬天,走的。”
林夜白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