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化,还要派我等去部落里面----”
“这--这不就是流放吗??”
“不懂休要胡说,这哪里是流放,这分明是放到眼前的功勋,你们看看,凡是教书满三载的,日后不需考核,直接任官。”
“任官,这官位都是有数的,哪里有这么多官给我们,怕不是誆骗!!”
书院的墙上,今早一来就多了张名为“安化书”的榜文,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七八百字,但总结下来其实就两点:
“为了金山府的未来,去教化突厥。”
“教好了,重重有赏,不会亏待大家。”
写的文雅,意思却很粗暴,就是单纯的高官管厚禄去砸,当然,中间也夹杂著一些光宗耀祖,名垂千古的忽悠,但本质其实还是利诱,毕竟哪怕金山府还是汉人主导,但因为在草原上待的久了,身边很多都是草原突厥,不免染上了些在某些人眼中,不好的习性。
书院如此,乡里亦是如此,当地有点学问的都被上门告知,更有甚者,更是直接下了死命令,最少都要教化三五月,若是不做,不仅失去乡里的地位,更会被日后针对。
而最倒霉的就是当地那些庄稼活好的农人,那更是如同县官索租,要不是中间还有笔银钱作为润色,怕不就是强征壮丁了。
这些听起来和土匪贼军,几乎没有任何区別,但唯有此法方可,除此之外,其他什么劝说,弘扬大义,都不如威逼利诱好使。
古有之,今如是,几千年到头,皆不过强取豪夺四字。
以至於汪海舟听到消息后,先是一愣,隨后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贼大郎,做事这般野蛮,哪里还有半点几年前书院的温良,犹如盗寇悍匪一般,何其令人厌烦生恨!!”
骂声在院內迴荡,而作为始作俑者,李元亨此刻正为另一件事发愁。
“分批送,浪费兵力,集中兵力,怕是那些部落害怕,惹出祸端,我们终究是为了教化,而不是见血。”
“大郎,依我看,不如调一军,规模不大,但也不小,兵甲强悍,犹如巡游猎犬一般,於突厥诸部外扫荡,如此既达成了威慑的目的,还减少了设军保护的成本。”
此时献计的不是別人,正是李元亨的二叔李延隆,別看他平日里只是掌管府中財务,但是对於兵事其实也是十分了解,与李元亨这个年纪时,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
“叔父的意思我明白,只是如今再扩军已经不现实了,如今府內常训的正规军,已经超过一千五百人,若不是这些日子吞了不少丁口,要不然这丁军比例,早就失衡了。”
“也幸亏我金山府有矿可挖,要不然光靠收取农税和其他商税,可是万万养不起这么多人的。”
“如今看来,唯有將在册兵马驱使出去,这养兵的本才能平抑下来,府库的帐目才不会这么难看。”
人口少的坏处就在这里,別看草原个个都是兵民合一,但是这是在举全力打仗,乃至抢夺草场,或是南下打草谷的时候,若是平时也是这么用,只怕不过几个月,就得因为生產上劳动力的缺失而损失惨重,甚至造成灭亡的风险。
而金山府设立常备军,尤其是扩大到如今这个十几比一的规模,看似还算合理,实际上按照草原的生產力,正常来算,已经不合理了,要不是金山地区是少有的农耕地区,有稳定的粮食收入,以及金山地区的金银矿,乃至煤矿在为整个市场做货幣支撑,以及冬季能源支撑,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壮丁,若是一般的草原社会,早就受不了了,也就是金山府这种奇特的社会环境,以及特殊的地理条件才会达成。
“人口,人口,一切的原因其实都是人口,在这草原上,可能在其他部落宰桑那里,人多是负担,但在我金山,人少反而是祸害。”
李元亨的自嘲若是被那些个宰桑听见,只怕还一时不太明白,甚至还会讥讽,但是在他的二叔李延隆听来,是如此的熟悉,当初他大哥,乃至太爷,都曾说过这样的话。
毕竟相比於生產力不稳定的游牧制,在农耕制的耕种体系下,人丁只要还没有超过当地土地所能够承载的极限,那么一定是空虚的,而金山府自建立以来,歷代从数百人增长到如今这近两万人的程度,其实依旧是不够的。
李元亨原来私下算过,若是金山附近的土地全部开垦完,再加上周围其他几个宰桑的地盘,怕是能够容纳五六十万人。
【按照当前生產力计算,若是生產力提高,百万才算是基础单位。】
“无论如何,这数万突厥人,都要吞下去,温吞也好,蛮吃也罢,咋的都要有个结果。”
“尽人事听天命,还是莫要多想为好。”
李延隆的宽慰只是让李元亨心中的紧迫感稍稍找到了一个缓解的理由,毕竟如今真正的危机绝不是来自於所谓的人口不够,而是局势。
目前清廷和准格尔之间,不能说是大战在即,那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那种隨时都可以爆发的血腥味,哪怕是隔著荒漠林海,李元亨依旧能够闻到。
“大郎,你和你爹是如今这金山最操心的人,但是你要记住,你还有三个弟弟,你还有亲族,还有近两万的金山百姓,莫要事事烦忧。
“准格尔的事情,年轻的时候,你二叔我也是经歷过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死人是有的,但是也死不到哪里去,你看那些准格尔亲近的部落都尚且保存实力,咱们远在边陲,出多少人马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最多的一次也才千把人,还徵召了不少部落,这草原的规矩素来如此,大家都是以己为本,你二叔长这么大就没有见过这等愚蠢的部落。”
李延隆上前拍了拍李元亨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你小子比我有良心,有志气,但切记,不可火中取栗,为他人做嫁衣。”
李元亨嗯了一声,隨后就去处理教化的事情了,只是一路上他都在想一件事,那就是因为他的出现,现在的准格尔会不会提前灭亡。
若是亡了,又该如何,若是没亡,又该如何为这金山府捞到好处。
所谓“良心”,更多的是劳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