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听说也快了,毕竟此物耐寒耐旱,產量不小,且可以磨成粉做成栗饼,或是炒成板栗,也可以充当零食,与这一年只能种植一季的金山,却是再合適不过了。
擦拭完后,欧阳慎双手放在腿上,袖口交叉,面色庄重,配合著头上戴著的四方巾,若是前明的人穿越此间,见到后都得称呼一声“文士”。
“我且问你,金瓶,西厢之书,作於何代??”
“明,应该是明朝吧。”
李元利回答的磕巴,显然看这两本书的时候,只注意了些让人耳红的细节。
欧阳慎嘴里道了声“然也”,隨后继续开口:
“唐寅书画,明之一朝,少有人出其右,但你知道他做的美人图,多被用於何处吗??”
“学生不知。”
“多是被些烂怂酸文,临摹进了床笫之间的风流之画,那些个插图,有不少就是用唐寅的美人图。”
“啊----”
李元利虽然也看过插图,但从未在上面想过许多,今日一听,顿感新鲜,连带著对明朝这个灭亡的朝代都好奇起来。
“若是再察明亡,那些个口口声声说驱逐胡虏,永保朱明的士大夫,当时何在,寥寥数人罢了----”
“余者如钱谦益者,方是留下了水太凉的千古笑话。”
“故而礼法,只可规范,不可过急,若不然养出来的,都是些无耻之徒罢了!!”
欧阳慎的每一句都像是击打在李元利心中那块棉花上的重锤,只是不仅没有散,反而更加凝实了。
“这是明之所以亡的罪证吗??”
“是也不是,终究是大限將至罢了,只是便宜了那关外女真,就是天下士人的罪过了!!”
欧阳慎的脸上出现了不甘,以至於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明亡之后,本该是李自成的大顺,或是其他哪个南北豪强,但却万万不该是那胡寇!!”
“天下士人有罪,罪在千古,罪在万方啊!!”
“士人----”,李元利自小生活的金山府,见的都是些草原突厥,或是城內的三家风流子弟,又或是些府中处事的官吏,最有文化的人要么在书院,要么在府衙乡所,且都是些不过三四代,或是一代才出头的农夫后代,学问没准都没有明清的秀才强,也就是如今金山府师资紧张,只有一个书院,以及下属几个乡私塾,所產的人才不多,多专於兵事,扎根於大营之中。
故而別说士人,就是正儿八经的文人,都是可以数出来的。
但是能干之才,反而不少,书院那群人,要么於府衙干些杂活,要么到乡下劝农劝桑,修桥搭渠,多半都是干活的。
也正是如此,这金山府的汉人才能在突厥环伺的情况下,立足数十载於今。
欧阳慎看出了李元利心中所想,既舒坦又失落,不知道是啥子心情,只是突然抓著对方的手,眼神恳切,甚至哀求地说:
“金山府乃是如今汉家衣冠於这茫茫宇內,唯一的落脚之地,且自你李氏高祖以来,外修准格尔之好,內里治兵治民,恩威伏於突厥诸部,你长兄元亨,外兼兵马,內主府衙,若是能够励精图治一番,未尝没有帝王气象----”
“帝王气象!!”,李元利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嚇得连道:
“我李氏只想安稳立足於西域,不敢奢求,就是我兄长,怕也不敢有此非分之想,先生莫要嚇唬元利----”
欧阳慎此刻却急了,抓著李元利的手更紧了:
“汉冠之遥已近百年,右衽之美近乎灭绝,今天下准格尔,胡清之国,对峙三代而不休,大战在即,金山处西域边陲,若是能够乘势而起,非辽金而不能比,非蒙古而不能匹敌----”
“辽金蒙古前兆在侧,若能於三五载编户齐民,將这周遭的十数万突厥全都吞下,以草原兵之蛮,金山甲兵之利,火炮火枪之凶,大兴兵戈,安治百姓,只需图治十数载,乘两胡国自残之跡,出兵西塞,或出兵南下,都是大有机会,如此再不济,也可成南北朝之势----”
“几代人之后,未尝不能出隋文帝,唐太宗----”
欧阳慎的想法很危险,非常的危险,至少在李元利看来是如此的,甚至他此刻隱约觉得大哥是对的,此人可为师,但不可重用,要不然指不定哪天被他那狂热的反清兴汉之语,带到阴沟里去。
如此之后几日,李元利每次来,只谈文化学习,对於汉家衣冠之事只字不提,让欧阳慎大为失望,但是为了达成来金山的理想,只得边教边影响,只求有一朝能够影响到对方,继而改变那位李大郎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