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完合上圣旨:“萧二姑娘,没什么事儿这就跟奴婢进宫吧?陛下还等着接见你呐。”
萧灵筝谢恩接旨,含笑道:“谢公公走一趟,公公怎么称呼?”
他对萧灵筝倒是和颜悦色:“奴婢姓张,做下人的,您怎么叫着顺口就是了。”
张内监本名张清,是今上司马圭最为宠信的宫内近侍,特赐内宫居所,素日只在宫门之内走动,也不见外臣。这还是第一次被派出来宣旨。
司马圭顽童心性,怕自己平日宠爱的玩伴出去受人欺负,足足给他塞了七八个小黄门,一队大内侍卫,让张清务必尽快把萧灵筝领回来见他。
但这一切落在楼曜眼中,就是另一种意味了。
他抓人这件事皇帝不可能不知道,虽然每每朝会之时都是丞相主持议事。皇帝只在御座上自顾自地玩闹,有时斗蛐蛐,有时甚至还抱了御犬来,搅得满堂不宁。
但今日朝会他向丞相略略提了一嘴,丞相允准,司马圭可就在旁边歪头看着!
探骊日报两日前就火遍京城,傻子皇帝早不褒奖,晚不褒奖,偏偏挑在他上门抓人的时候褒奖!
这是存心气他还是下他的脸子?
楼曜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被当场气昏过去。
但不管他再怎么无能狂怒,张清也还是带着萧灵筝上了小轿走了。留了一半侍卫守着报社,走之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楼曜见事态再无力回天,唯有悻悻撤了包围。
胤朝皇宫在京城最北,先帝开国后不欲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大半沿用了前朝旧制。
前朝国号曰秦,崇水德而尚黑,宫殿皆为玄朱二色。先帝入主后,便令工匠改漆为青绿,换了碧色琉璃瓦,新朝气象,登时焕然一新。
萧灵筝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颜色的皇宫,颇为新鲜。
张清引着她过了含章门,萧灵筝下意识地就往前面回廊走,忽被身后张清叫住:“萧二姑娘,我们走这边——”
萧灵筝短暂地一怔,望着那边琼楼玉宇:“陛下不住那边最高的一栋楼么?”
张清笑道:“陛下日常都住在后宫,今日也是到勤政殿接见您。”
萧灵筝也没在意刚才那短暂的恍然,跟着张清走了。
到了勤政殿中,四下却又都是空的,还是张清抓了一个小丫鬟,问清楚了陛下又到后花园玩去了。
张清恼道:“大毒日头晒着,陛下到花园去做什么?你们怎么也不当心看着!”
小丫鬟答道:“奴婢也不清楚……听说是要捉那个……大蝈蝈!”
四月天气哪里来的蝈蝈,张清啼笑皆非,回身对着萧灵筝一礼:“萧二姑娘容候片刻。”
一面让人沏了茶水来,让萧灵筝到偏殿暂等,一面打发人去昭阳宫请贵妃娘娘。
司马圭继位三年,后宫粉黛三千,却只有一位从做楚王时的侍妾最为得宠,入宫便封了贵妃,代掌凤印,约束六宫,是为阮贵妃。
新朝臣子见识过先帝的后宫,以为司马圭性格顽劣,多半肖似乃父,后宫中迟早也要是争奇斗艳,各不相让。
谁曾想新帝虽是个顽主,但顽劣之处并不在女色上。妃嫔婢女选入宫中者,都只是当作女官使唤,虽然时有荒唐放纵之乐,却是从无临幸。
这么三年过去,阮贵妃仍然是独掌后宫大权,司马圭对她也愈发倚重信赖,连外朝的奏疏公文都时常拿去昭阳宫给贵妃代批。
是以皇帝不在,张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请贵妃。
萧灵筝在偏殿等了一刻,听见外面一声长呼:“贵妃娘娘驾到——”
张清没来叫她,萧灵筝自己反倒忍不住了,站起来凑在帘幕后,悄悄地觑眼看这位传闻中倾国倾城,竟然能让少年皇帝痴恋至今的贵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