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薄命的故事总是值得人津津乐道的,不消一夜,白霜夫人被逼杀夫的故事便已然传遍了京城。
这一次甚至是从贵族圈层之中兴起,逐渐向民间传播的,毕竟平民中能有几人知道大理寺卿,何况是他的夫人。而白霜在京城贵族女眷中素有令名,夫人们物伤其类,也不免为她多几声叹息。
萧灵筝要的就是这几声叹息。
一件事若在上层引起了如此之大的关注,民间的好奇心是绝不会放过一窥究竟的。萧灵筝恰到好处地,让兰亭往外放了个风声,将白霜问斩的地点是东门闹市口透露了出去。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午时又是个多么闲极无聊、适宜出门消食的时辰。东直门内外是闹市,本就人口密集,闲人遍地。
是以未及正午,法场外便已经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民众。
本场监斩官皇帝钦点了光禄大夫濮尔玉,其人曾做过太子太傅,虽然年过三十,然而风仪萧萧,端得是个温文尔雅的美男子。他端坐正堂,见状蹙眉道:“场外的百姓怎么了?”
楼曜自然发觉了不对劲。
他是本场的陪审官。白霜在案发之时早已被他一纸休书弃回了白家,但按照礼法人情,行刑之人既然是他的前妻,自然可以申请回避,没人会不准。
然而楼曜偏要亲自来看一眼。
不亲眼看着这贱妇血溅明堂,怎足以打消他心头之恨?
人群愈发聚集起来,熙熙攘攘地,都拥挤在围栏之外。楼曜高坐在太师椅上,听不清远处人说什么,竖眉一跳,问道:“这帮人是白家请来的,要闹事?”
主簿忙过来回道:“刚才问过了,都是附近的居民,前来观刑的。大抵小民无知,想要看个热闹。”
他唯恐上官生气,忙又找补道:“其实往日行刑也多有人来,想是今日问斩的是贵眷女犯,看热闹的人就多些。”
楼曜露出一丝笑意:“既然如此,那就看着吧。”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么?
让天下人看看这毒妇是何等面孔。
午过二刻,围着法场的人已经远远排到了东直门外两条街。饶是楼曜也生出几分不解,这些升斗小民没有正事要干么?都是来看什么的?
但大仇得报的快意还是攫取了他,楼曜掷下红签:“带犯人出来!”
不消片时,两个差役压着被粗麻绳绑着的白霜夫人走了出来。
白霜走出来的那一瞬间,法场外似乎都安静了一瞬间。
随机却爆发起更大的骚乱,楼曜心下一紧:“他们在喊什么?”
主簿没来得及答话,楼曜道:“让大理寺的衙役去把百姓看好,不准他们越过了障栏。”
他遥遥望了一眼堂下的白霜,心头是难得的畅快:
“白氏,死到临头,你可后悔了么?”
他自问待妻子不薄,只要白霜乖乖呆在他的后宅为他生儿育女,百年之后荣华富贵,香火供奉,有怎么可能少得了她?
偏要和他对着干,沦落到这般境地,也算是活该。
白霜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她身上是寻常的囚衣,胸前背后都有字样,素面无妆,鬓发甚至也有些凌乱,站在刺眼的阳光之中,浑身却好像也在发着光,清丽无比。
楼曜登时大为恼怒,用力又掷下一枚红签:“时辰已到!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