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过半的时候,沈竹音和状态A的宋晚之间发生了一次冲突。
起因很小——小到沈竹音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值一提。但当时,那件小事像是一根火柴,点燃了状态A的宋晚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那天沈竹音照常去了“慢半拍”。状态A的宋晚在吧台后面,表情比平时更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谁也别惹我”的气场。
沈竹音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宋晚把咖啡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咖啡溅出来一点,洒在了吧台上。
“你今天心情不好?”沈竹音问。
“没有。”
“看起来不像‘没有’。”
“那你看错了。”
沈竹音没有再问。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状态B的宋晚在下午发来的消息——一条很长的、充满了表情符号的、絮絮叨叨的消息。沈竹音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这一下被状态A的宋晚看到了。
“你在看什么?”宋晚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沈竹音抬起头,看到宋晚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慢慢变化的红或者白,而是一种瞬间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的青白。
“没什么。”沈竹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吧台上。
“‘她’给你发消息了?”宋晚的声音在发抖,“你在看‘她’的消息,然后你笑了?”
“宋晚——”
“你不用解释,”宋晚打断了她,声音越来越抖,“我知道。你每次看到‘她’的消息都会笑。你每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你对‘她’笑的方式,和对我的完全不一样。”
“因为你们不一样。”沈竹音说。
这句话脱口而出,没有经过任何修饰。说出来之后,沈竹音就后悔了——因为她看到了宋晚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被刀割了一样的表情。
不是夸张的、戏剧化的痛苦,而是一种安静的、内敛的、像是把所有的痛都吞进了肚子里的表情。宋晚的嘴唇抖了一下,然后她咬住了下唇,咬得很用力,用力到嘴唇泛白。
“对,”宋晚说,“我们不一样。所以你更喜欢她。”
“我没有说——”
“你不用说出来,”宋晚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你不需要说出来。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已经告诉我了。你喜欢的是她。不是我。”
“宋晚——”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的名字。”宋晚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于绝望的平静,“你叫她的时候,你会说‘你回来了’、‘你在吗’、‘我想见你’。但你叫我的时候,你只会说‘宋晚’——连名带姓。像是在叫一个不太熟的人。”
沈竹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宋晚说得对。
她对状态B的宋晚,用的是“你”——亲密的、直接的、省略了姓氏的“你”。而对状态A的宋晚,她用的是“宋晚”——疏离的、正式的、保持着距离的称呼。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区别。
但宋晚意识到了。
“你知道吗,”宋晚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最痛苦的事情不是你喜欢她不喜欢我。我最痛苦的事情是——我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也是我。我嫉妒我自己。这算什么?”
沈竹音看着她。
吧台上方的灯光打在宋晚的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种混合了痛苦、愤怒、无助和自我厌恶的复杂表情。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她咬着嘴唇,像是在用疼痛来阻止自己崩溃。
“宋晚,”沈竹音站起来,绕过吧台,走到她面前,“对不起。”
宋晚抬起头,看着她。
“对不起什么?”宋晚问,“对不起你不喜欢我?还是对不起你让我知道了你不喜欢我?”
“对不起我没有好好对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