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开学了。
南城大学重新热闹起来。新生们拖着行李箱在校园里迷路,老生们抱怨着食堂的涨价和课程的难度。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但夏天的余温还在,午后的阳光还是会把人晒出一身薄汗。
沈竹音的课这学期被安排在了周一和周三的上午。她教的还是比较文学,但这学期换了一个主题——“文学中的爱情”。
她在备课的时候,看着讲义上的标题,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不知道什么是爱的人,去教别人文学中的爱情。
但也许正是因为不知道,她才能教得比谁都好。因为她不会用感情去干扰判断,她可以从纯粹的、审美的、结构主义的角度来分析爱情——把它拆解成荷尔蒙、社会契约和文化建构。
爱情在沈竹音的课堂上,不是一个神秘的、不可言说的东西。它是一种可以被解构的文本,和小说、诗歌、电影没有任何区别。
第一节课上,她站在讲台上,对着满教室的学生说:
“我们今天要讨论的问题是:爱情是一种本能,还是一种选择?”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举手回答。
沈竹音听着学生们的回答,嘴角带着那个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但不再像以前那样——以前她看教室里的人,像是在翻一本画册,每一页都好看,但没有哪一页值得她停下来多看一会儿。
现在,她看教室里的人的时候,脑海里会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宋晚。
不是坐在这个教室里的宋晚,宋晚没有选这门课。而是那个在咖啡馆里擦杯子的宋晚,那个在图书馆里看书的宋晚,那个在夏夜的台阶上握着她的手的宋晚。
沈竹音发现自己开始想宋晚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有目的的“想”,不是在想“我下一步该怎么做”或者“她现在的心理状态是什么”。而是一种纯粹的、不由自主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想”。
她在开会的时候会想,宋晚现在是不是在图书馆里被高数题折磨得抓耳挠腮?
她在吃饭的时候会想,宋晚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还是又为了省钱只吃了一个馒头?
她在睡觉之前会想,宋晚睡了没有?她会不会也在想我?
这些念头像是一些小小的、不请自来的客人,随时随地地闯入她的脑海。它们不碍事,但也不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占据着她大脑里的一个小小的角落。
沈竹音注意到了这些念头。
她注意到了,但她没有去分析它们。
这是她最大的变化,她开始允许自己“不分析”了。
九月的一个周三下午,沈竹音上完课,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看到了宋晚。
宋晚站在教学楼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不是她自己做的,是学校便利店买的,杯子上印着便利店的logo。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不是新的,袖口有些起球,头发比夏天的时候长了一些,扎了一个低马尾。
她看到沈竹音走出来,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像是在做一件自己不太擅长的事情,但又不想被人看出来。
“你怎么来了?”沈竹音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给你送咖啡。”宋晚把手里那杯咖啡递给她,“便利店的美式,可能没有‘慢半拍’的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