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音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这是宋晚第一次——第一次——让沈竹音感到了一丝……不安。
不是那种“我的计划要失败了”的不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不安。就像是一个一直戴着面具的人,突然感觉到有人试图摘掉她的面具。
宋晚看到了她。
不是看到她想让宋晚看到的那个沈竹音——温柔的、聪明的、完美的沈竹音。而是看到了那个藏在所有完美背后的、空心的、孤独的沈竹音。
“你想知道我的脆弱在哪里吗?”沈竹音问。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宋晚点了点头。
沈竹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宋晚的手。
宋晚的手很凉,指尖有一些细小的茧。沈竹音的手指穿过宋晚的指缝,十指交扣。她能感觉到宋晚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本能的、像是被电了一下的反应。
“我的脆弱在于,”沈竹音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宋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可以让很多人喜欢我,”沈竹音继续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喜欢别人。我对一个人的兴趣,永远持续不了太久。不是因为我花心,而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让那种感觉留下来。它来了,它就走了。我控制不了。”
这是沈竹音第一次对任何人说这些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来。也许是因为山顶的风太舒服了,也许是因为银杏树的影子太美了,也许是因为宋晚的手太凉了——凉到让她觉得,如果不说点什么,她的手就会从她的掌心里滑走。
“那你现在对我……”宋晚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兴趣,还是……?”
“我不知道。”沈竹音说。
这是实话。
一个真正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赤裸裸的实话。
沈竹音不知道自己对宋晚的感情是什么。她以为是征服欲,以为是胜负欲,以为是一种审美式的欣赏。但当她站在山顶上,握着宋晚的手,看着树干上自己十二岁时刻下的那行字——她突然不确定了。
也许比那些更多一点。
也许不多。但至少——多一点。
宋晚没有抽回手。
她就那么让沈竹音握着,站在银杏树下,风吹着她们的头发和衣角。
“沈竹音,”宋晚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为什么?”
“因为你明明什么都有,但你看起来什么都不想要。”
“我想要的,”沈竹音看着宋晚的眼睛,“我可能正在得到。”
宋晚的耳根红了。
这一次,红晕没有停留在耳根。它蔓延到了脸颊,蔓延到了脖子,像是有人在她身上点了一把火,从内而外地烧起来。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
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合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