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三个周末,沈竹音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邀请宋晚去她家。
“我家有一面墙的书,”沈竹音在咖啡馆里对宋晚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是在找环境伦理学相关的参考书吗?我那里有一些英文原版的,国内买不到。”
这是一个完美的诱饵。
它完美在几个方面:第一,它和宋晚的实际需求直接相关——考研参考书。第二,它利用了沈竹音的资源和优势——英文原版、国内买不到。第三,它没有任何暧昧的色彩——去老师家看书,这在大学里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宋晚犹豫了很久。
沈竹音能看到她大脑里的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小人说“去吧,只是去看看书而已”,另一个小人说“不要去,你明知道她不只是想让你看书”。
最终,书赢了。
“好吧,”宋晚说,“但是我只待一个小时。”
“好。”
周六下午,沈竹音开车去学校接了宋晚。
宋晚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不是新的,领口有些发黄,但洗得很干净。她背着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里面装着她的笔记本和笔。她的头发比一个月前长了一些,垂在肩膀上,发尾微微翘起来。
沈竹音注意到她今天没有穿帽衫。
没有帽衫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宋晚今天不想把自己藏起来。至少在物理层面上不想。
沈竹音的家在南城最贵的住宅区——半山腰上的一栋独栋别墅,从客厅的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南城的全景。宋晚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那栋房子,脚步顿了一下。
“你一个人住这里?”宋晚问。
“嗯。”
“不觉得空吗?”
沈竹音回头看了她一眼。“习惯了。”
她推开门,带宋晚走进去。玄关处铺着一块灰色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一幅小幅的赵无极的版画——不是原作,原作她买不起,但这幅版画也花了六位数。客厅很大,但家具不多——一张浅灰色的沙发、一张玻璃茶几、一台电视。没有照片,没有装饰品,没有任何带有个人色彩的东西。
就像沈竹音本人一样——好看,但空。
“书房在二楼。”沈竹音说。
她带宋晚上了楼。书房是整栋房子里最大的房间,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第四面墙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南城的全景——高楼、河流、远处的山,在六月的阳光下像一幅巨大的油画。
宋晚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面书墙,眼睛亮了。
那种“亮”和之前沈竹音见过的任何一种“亮”都不一样。那不是心动的亮,不是感激的亮,而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像是一个孩子走进了糖果店的亮。
“你可以随便看,”沈竹音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想看哪本拿哪本。”
宋晚走进去,手指轻轻地划过书架上的书脊。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像是在触摸一件件珍贵的艺术品。
“你所有的书都看过了吗?”宋晚问。
“大部分。”
“大部分?”宋晚转过头,看着她,“这里至少有三千本书。”
“两千七百四十三本,”沈竹音说,“我看完了两千一百本左右。”
宋晚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是敬佩,是惊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向往。
“你是怎么做到的?”宋晚问。
“做到什么?”
“看这么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