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二个周末,沈竹音终于等到了她一直在等的那个“适当的条件”。
那天是周六,南城下了一场暴雨。雨从凌晨开始下,一直到傍晚都没有停的意思。整座城市像是被泡在了一个巨大的鱼缸里,到处是积水,到处是堵车的长龙。
沈竹音那天没有去“慢半拍”——她故意不去的。因为她知道,暴雨天咖啡馆的生意会很差,宋晚可能会提前下班。她不想在宋晚心情不好的时候出现——暴雨天被困在咖啡馆里,对大多数人来说都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她在家里的书房看书。她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中文、英文、法文、日文——她都会。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真正引以为傲的东西。她的美貌是父母给的,她的财富是家族给的,但她的学识是她自己挣的。
晚上九点多,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竹音看了一眼,没有接。但那个号码又打了第二次、第三次。到了第四次,她接了。
“喂?”
“请问是……沈竹音沈老师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是。你是?”
“我是老周。‘慢半拍’咖啡馆的老周。宋晚的老板。”
沈竹音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
“宋晚怎么了?”她问。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她放下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她发烧了,还挺严重的。今天下午就开始不舒服,我让她回去休息她不肯,说要把班上好。刚才在店里晕了一下,我扶她坐在后面了。我问她家人的电话,她不说。我翻了她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几个号码,我试着打了一个,没接。然后我看到了您的号码——您不是经常来店里吗?我看您和她挺熟的,所以……”
“她在哪里?”
“还在店里。”
“让她别动,我二十分钟到。”
沈竹音挂了电话,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没有犹豫——不是因为她担心宋晚,而是因为这是一个完美的机会。一个在她精心布局了整整一个月之后,从天而降的、完美的机会。
她拿上车钥匙,换了一身衣服——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然后出了门。暴雨还在下,她撑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走到车库,把那辆迈巴赫开了出来。
雨刷开到最大档才能勉强看清路。南城的排水系统在这种暴雨面前形同虚设,路面积水已经没过了半个车轮。沈竹音开得很稳——她是一个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慌乱的人,这和她是不是喜欢宋晚无关,这是她的性格。
二十一分钟之后,她到了“慢半拍”。
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店里没有客人,灯只开了吧台上方的一盏,其他地方都是暗的。老周坐在吧台后面,看到她进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在后面,”老周指了指吧台后面的小房间,“我给她倒了热水,但她没喝。”
沈竹音绕过吧台,推开了小房间的门。
小房间是咖啡馆的储物间,堆着咖啡豆、纸杯、糖包之类的东西。角落里有一张折叠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垫子。宋晚就躺在那张床上。
她蜷缩着,身体弯成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一只受伤的虾。她的脸很红——不是害羞的那种红,而是发烧的那种红,带着一种不健康的、油腻的光泽。她的嘴唇干裂了,上面有一些白色的死皮。她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热浪。
沈竹音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宋晚的额头。
很烫。
宋晚在沈竹音的手碰到她额头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因为发烧而变得水润,黑色的瞳仁像是被浸泡在了一层薄薄的水膜下面,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些,亮了一些,也脆弱了一些。
“你……”宋晚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来了?”